[#9楼] 第9章 瘟疫

三年后…

初春来得迟疑不决。二月的冻雨刚停，三月的阳光还没来得及融化土地深处的寒意，疾病就悄然降临了。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负责采购的迈克尔修士。他从村庄返回时脸色凝重：“圣安妮村的铁匠全家病倒了，高烧，咳嗽，浑身疼痛。隔壁的农夫一家也开始出现同样症状。”

副院长安布罗斯召集会议时，修道院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瘟疫对17世纪的英格兰人来说并不陌生——1665年伦敦大瘟疫夺去了近十万人的生命，阴影依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我们需要确认这是否是瘟疫，”安布罗斯严肃地说，“如果是，必须立即封锁村庄，禁止任何人进出。”

“那等于宣判村民的死刑。”阿洛伊修斯院长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

他站起来，金发在从高窗透入的苍白光线下近乎银白，“如果这是某种流感，隔离会让病人得不到任何救助。如果真是瘟疫...我们至少应该给他们精神上的安慰。”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贾斯珀站在角落，作为院长的侍从旁听会议。

他注意到修士们的反应分为两派：年轻些的如约翰内斯和马修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年长的则面露忧虑。

“院长大人，您的慈悲值得称赞，但我们必须考虑修道院的安全。”安布罗斯坚持道，“我们有一百多名修士和仆役，如果疾病传入...”

“那么我们就采取预防措施。”院长打断他，“自愿者组成救助队，携带药物和食物前往村庄。回来后隔离观察两周。不愿意去的绝不强迫。”

会议最终通过了院长的提议。出乎贾斯珀意料的是，自愿者比预想的多。

托马斯从厨房站出来：“我能做饭，病人需要营养。”老西蒙修士虽然腿脚不便，但坚持要帮忙整理可能用到的医书。

甚至马丁——刚刚结束禁闭不久——也举起了手，尽管贾斯珀怀疑他的动机更多是想挽回声誉。

院长亲自带队。出发前夜，贾斯珀在书房帮助整理药材和书籍。

“你不需要去，”院长一边检查薄荷和甘菊的存量，一边说，“你弟弟需要你在这里。”

贾斯珀正在打包一本厚重的古籍——《希波克拉底文集》的拉丁文译本，院长藏书中的珍品。

“埃利奥特有布雷克神父照顾，”他小心地说，尽量不让声音暴露担忧，“而且我读过这本书里关于流行病的章节。也许...我能帮上忙。”

院长转身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贾斯珀平静地回答，“但您教导我，知识若不用来帮助他人，就只是骄傲的资本。我想试试。”

良久，院长点头：“准备你的东西。带上那本书。”

圣安妮村坐落在山谷中，三十多户人家散布在蜿蜒的小路两旁。

修道院救助队到达时，村子里弥漫着不祥的寂静。没有儿童在路边玩耍，没有炊烟从烟囱升起，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呻吟声打破宁静。

铁匠约翰·卡特的家是疫情的中心。他的妻子打开门时，眼睛红肿，脸上写满疲惫和恐惧：“感谢上帝，你们来了...”

屋内的景象令人心惊。铁匠本人躺在壁炉边的草垫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蜷缩在角落，同样发着高烧。

最小的女儿，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己经不再咳嗽，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睛半睁，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反应。

院长立即开始检查病人。他摸了摸女孩的额头，翻开她的眼皮，脸色凝重。“肺部有积液，”他低声对贾斯珀说，“希波克拉底描述过这种症状。”

贾斯珀从包裹中取出那本古籍，快速翻找。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兴奋，一种知识即将转化为行动前的紧张。

“这里，”他指着一段文字，“‘当热病伴随剧烈咳嗽，痰中带血，胸痛如压，宜用薄荷、百里香蒸熏，饮甘草与蜂蜜之水，保持空气流通，将病患与健康者分离...’”

“空气流通！”院长眼睛一亮，“所有人都出去，打开所有门窗。托马斯，准备火盆，烧水加入薄荷和百里香。马修，去其他人家查看情况，统计病患数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混乱而忙碌。贾斯珀成为院长的得力助手，不仅因为他的拉丁文足以翻译古籍中的段落，更因为他有一种罕见的能力：将书本知识与实际情况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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