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楼] 第52章 俩家争执已三十年

两家争执己三十年，缠杂着继承权、旧契约，甚至一段当年私奔的情事。法条只能给你一个框架，真正的解法，从来都在人心之中。

贾斯珀在康沃尔的声望渐渐站稳，消息也慢慢传回了权力中枢。

次年春天，他收到埃克塞特主教的邀请，前往埃克塞特大教堂，出席一场教会与贵族的联席会议。

大教堂宏伟肃穆，到场者皆是西南一带的显贵、高阶教士，以及像贾斯珀这样的地方官员。

这是贾斯珀三年来，第一次重新踏入高层社交圈。他穿着合度的官员礼服，举止沉稳，应对得体，内心却始终保持着一层警惕。

会议第二日，主教私下召见了他。

“你的行事，令我印象很深，布莱克伍德。”

主教是位威严却目光温和的老人，“莫尔顿神父屡次来信称赞你，就连素来挑剔的特里维西勋爵都说，你‘至少听得懂康沃尔话’——这己是极高的评价。”

“我不过是尽分内之责，主教大人。”

“分内二字，常被人理解得太过狭隘。”主教示意他坐下。

“我看你不只是解决眼前纷争，更在建立秩序：矿区的安全记录、渔业的永续方案，甚至着手开办小学校，教矿工子弟识字。这些，都己超出寻常职责，是远见。”

贾斯珀语气谨慎：“教育能减少意外，识字能让渔民自行记录渔获，避免争执。不过是务实之举。”

“也是基督的仁心。”主教微微一笑，“这也让我想到一项举荐。伦敦正需要有能力、有操守的官员。

我可以推举你担任更高职位——或许财政部，或许殖民部。只是在此之前，你还需要一些……更显见的支持。”

接下来几周，主教精心安排，让贾斯珀陆续会见西南地区的重要人物。

他出入一场又一场场合：庄园猎会、教会慈善晚宴，乃至一场小而精致的私人音乐会。

在这些场合里，他见到了康沃尔的上层：特雷弗伯爵，坐拥锡、铜诸矿的大地主；

阿伦德尔子爵，家族谱系可上溯至玫瑰战争；还有几位新兴富商，凭远洋贸易积累了财富与影响力。

贾斯珀的表现无可指摘。他能与伯爵论矿产税赋的经济逻辑，能与子爵辩亨利八世宗教改革在地方的余波，能与商人分析大西洋航线的风险与利弊。

牛津的学识给了他根基，康沃尔的实务给了他眼光，而生来的敏锐，让他总能精准判断每个人的立场与心思。

但最意外的认可，来自一位女性——玛格丽特·特里维西夫人，年届七十，寡居多年，掌着家族大片土地，以精明与难取悦闻名远近。

“布莱克伍德先生。”一次茶会上，她开门见山，“你了结了我表亲与田布尔家的宿怨。三十年纷争，你是第一个让双方都肯接受结果的人。如何做到的？”

贾斯珀据实以告：“我查知争端核心并非土地本身，而是五十年前，特里维西家长子与田布尔家女儿的一段情。二人私奔受阻，女儿诞下的孩子被暗中收养。我找到了那孩子——

如今己是埃克塞特一位受人敬重的教师。双方最终同意，以部分土地收益设立教育基金，冠以那对恋人及其子嗣之名。”

特里维西夫人凝视他许久，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你挖出了真相，却选择疗愈，而非惩戒。在这个动辄以惩罚为快的世上，实属少见。”

她顿了顿，“你有伦敦大贵族的姓氏，行事却不像他们中的大多数。很有意思。”

这番交谈之后，特里维西夫人成了贾斯珀坚定的支持者。在西南贵族圈中，她的认可，分量无可估量。

只是社交场上的顺遂之下，贾斯珀依旧警惕，依旧孤独。

每夜回到居所，他便取出迈尔斯的那本笔记，望着那些植物素描，以及最后那幅眼睛的速写。院长的话犹在耳边：他没有忘记，只是学会了隐藏。

贾斯珀也学会了隐藏。

在人前，他是贾斯珀·布莱克伍德，干练的地方官、教会看好的新星、贵族敬重的学者。

在人后，他依旧是那个失去所爱的人。胸前的珍珠依旧温热，心底始终留着一块地方，只属于一个人。

春日某日，他收到一封伦敦来信。并非来自院长，也非牛津旧识，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艾米丽·哈德威克。

信中说，她己成婚，丈夫是皇家学会一位天文学家。她与父亲合著的苔藓图鉴即将付梓，扉页上题着：“献给 J.B.，他的学识与慷慨，使此书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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