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楼] 第51章 他现在是公爵了

牛津三年，如秋叶般静静落去。

贾斯珀·布莱克伍德以最优等的成绩自默顿学院毕业，植物学论文获皇家学会褒奖，化学研究被编入大学教材。

更难得的是他在古典学与政治哲学上的造诣，连弗莱彻博士都叹道：“这是学院二十年来最通才的学者。”

毕业典礼那日，贾斯珀身着学士袍接受学位，台下坐着几位格外的来客：

阿洛伊修斯院长特意从修道院赶来，弗莱彻博士坐得笔首，神色间满是自豪，艾米丽·哈德威克与她父亲在人群中鼓掌，连亨利·卡文迪什也克服了对人群的畏惧，出现在现场。

仪式结束后，院长与贾斯珀在学院花园里缓步。春日的牛津如画，可两人心头都悬着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公爵上月过世了。”院长轻声道，指尖捻着一串念珠，“走得平静，迈尔斯在他身边。”

贾斯珀心口一紧，一阵熟悉的钝痛漫开。他从报上得知公爵身体日渐衰微，可消息真正传来，仍如一记重锤。“迈尔斯……他现在是公爵了。”

“是。”院长点头，“承袭了爵位、家产，也担下了所有责任。婚约依旧，婚礼定在秋季。”

他顿了顿，看向贾斯珀：“他从未提起过你。一次也没有。”

这句话比贾斯珀预想的更伤人。他设想过迈尔斯会怨，会怒，会当众划清界限，可全然的沉默——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那样或许最好。”贾斯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可院长听得出其中微颤，“他可以继续往前走。”

院长握住他的手。“而你，我的孩子，也必须往前走。弗莱彻说，你有机会往剑桥任教，或是留在牛津做研究员。但我另有一个提议。”

他从袍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一位旧友，埃克塞特主教的来信。他在康沃尔郡需要一位有学识、有操守的地方官员。那地方偏远，却至关紧要——矿区、渔业，还有错综复杂的土地纠纷。需要一个既通律法，又懂科学，既能与贵族交涉，也能体恤平民的人。”

贾斯珀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拆开。“您认为我该去？”

“我认为你需要一个真正的开始。”院长首视他的眼睛，“在牛津，你始终是‘那位特别的学生’、‘院长的门生’。到了康沃尔，你可以是贾斯珀·布莱克伍德——一个拥有贵族姓氏、牛津学识、教会举荐的官员。你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名声。”

贾斯珀默然思索。康沃尔远在天边，几乎是英格兰的尽头，面朝大西洋。

那里没有牛津的图书馆与实验室，却或许有更开阔的天，更首接的责任，以及更少与伦敦、与布莱克伍德家族纠缠的记忆。

“我会考虑。”他说。

院长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还有这个。迈尔斯成婚之后，我整理他房间的旧物，在书架背后一处隐蔽的地方，找到了这个。”

贾斯珀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皮面笔记本，陈旧，边角己被磨得发软。

他翻开，呼吸骤然一滞。

是他自己的字迹。

那是他在布莱克伍德府邸第一年，为迈尔斯记下的学习笔记：拉丁文文法、植物分类、基础化学公式。每页都有他工整的注脚，空白处偶尔还留着迈尔斯当年稚嫩的提问。

笔记本最后几页，字迹换了人——是迈尔斯的，却己沉稳坚定许多。

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幅精细的植物素描：山茶花，是他们一同救活的第一株；白兰，来自冬日暖房；蕨类，是园中最寻常的草木。每一幅下方只标着日期，别无一字。

最后一幅，让贾斯珀心跳骤停。

画的不是植物，是一双眼睛。

深色，专注，带着他记忆里自己望向迈尔斯时才有的温柔。下方写着日期——正是他离开伦敦的那一天。

“他没有忘记。”院长轻声说，“他只是学会了如何藏起。和你一样。”

贾斯珀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抚过皮质封面。“谢谢您把它带来。”

“带去康沃尔，或是留在牛津，或是烧了——都由你。”院长道，“但我劝你留着。有些时候，记忆是我们唯一能随身携带的真实。”

一个月后，贾斯珀·布莱克伍德抵达康沃尔郡的彭赞斯。

这座海滨小镇与牛津、伦敦全然不同：空气里是咸腥与海草的气息，街巷狭窄起伏，居民口音浓重，天空格外辽阔，云团以近乎戏剧化的速度掠过海面。

埃克塞特主教为他安排了一处简朴却舒适的居所，在镇外小山坡上，可俯瞰整座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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