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楼] 第50章 在爱中求真

牛津于贾斯珀而言，是庇护所，也是一场漫长的自我较量。

起初，他只想把自己彻底埋进学术里，用书册与实验填满白日，好让疲惫的身体在夜里沉沉睡去，无梦，也无念。

可这座大学城本就是个小社会，而他又格外惹眼——年纪长于多数本科生，学识却深过不少研究生，气质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

他很快遇见了几个同路的人。

亨利·卡文迪什，一个羞怯却极有天分的数学系学生，发现贾斯珀竟能听懂他对星辰与数字的痴迷。

托马斯·格林，医学院的年轻讲师，欣赏他在药用植物上的扎实见识。

还有艾米丽·哈德威克——女子本少能踏入图书馆，她是少数例外，正为父亲整理遗稿，贾斯珀帮她辨认过数种罕见的苔藓标本。

只是贾斯珀始终与人保持着距离。他参与讨论，解答疑问，分享学识，却从不提及过去，不接受私人晚宴，也不让任何关系越过学术与礼貌的界限。

每到夜晚，他便回到那间阁楼，读书，写信，却从不寄出，指尖一遍遍抚过那枚珍珠与银戒，想念迈尔斯。

他托人偶尔捎来伦敦报纸，默默留意布莱克伍德家的消息。

迈尔斯十八岁生日晚宴的报道很短，只一行：“布莱克伍德继承人身份正式确立，与塔尔博特女爵婚约公布。”

没有细节，没有迈尔斯的只言片语，只有冰冷的事实。另一篇短讯提及其在上议院的首次演说，评语是“沉稳过人，殊不似十八岁少年”。

贾斯珀心中又骄傲又钝痛。迈尔斯正在成为他应当成为的人——坚定、干练、受人敬重的继承人。

可他也清楚这体面之下的代价：那个曾在花园里眼睛发亮的少年，那个会在深夜卸下所有防备的青年，正被一层层责任与期许掩埋。

三个月后，弗莱彻博士再次召见了他。办公室里还多了两位教授：植物学的伯顿，化学的默里。

“布莱克伍德先生，”弗莱彻开门见山，“你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伯顿教授说，他那篇关于英国海岸藻类分类的文章，己足够正式发表。

默里教授则道，他修正了实验室的一处计算疏漏，避免了一场可能危险的实验。

红脸膛、声如洪钟的苏格兰人伯顿又补了一句：“你还帮卡文迪什那孩子克服了当众发言的胆怯。他上周的报告虽仍轻声细语，至少让人听得清了。”

弗莱彻微微一笑：“我们一致决定，正式接纳你为默顿学院学生，享有全部学籍与权利。此外，若你愿意，可担任伯顿教授的研究助理——支薪。”

贾斯珀喉头一紧。这是认可，也是一个新的开端。

“我……感激之至，诸位先生，”他缓缓开口，“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伯顿不解，“这是难得的机会。”

弗莱彻目光更锐利，也更温和，挥手让另外两位教授先行离开。

“阿洛伊修斯并未将一切告知我，可他暗示过，你离开伦敦，是为了保护某人。而保护，往往意味着牺牲——包括牺牲自己的安宁。”

他顿了顿，轻声道，“但我要告诉你，布莱克伍德先生：学问不只是逃避，亦是救赎。我们理解世界，也由此理解自己。我们助他人求知，也在慢慢治愈自己的伤痕。”

这句话触到了贾斯珀心底最深处。他想起母亲，想起她如何以教他读书，陪他熬过父亲入狱后的黑暗岁月；

想起迈尔斯，两人一同研读、一同发现的那些时刻——那之间流动的不只是知识，还有悄悄生长的情意。

“我接受。”他终于说，“谢谢您，弗莱彻博士。”

成为正式学生与研究员后，贾斯珀的生活渐渐有了秩序与方向。清晨在图书馆，午后在实验室或植物园，晚间为需要帮助的学生辅导。

他关于海岸生态的论文引起了皇家学会的注意，设计的化学实验安全装置被其他学院采用。

他仍帮艾米丽整理她父亲的手稿，工作慢慢变成了两人的合作——一部关于英国稀有苔藓的图录。

可他依旧孤独。

一个春日午后，艾米丽在植物园找到他，他正俯身观察一株刚萌发的蕨类。

“贾斯珀。”她轻声唤他，手里拿着他们共同誊写的稿纸，“父亲邀你周日共进晚餐。他想亲自谢你帮我。”

贾斯珀小心避开她的目光：“请代我致谢哈德威克教授，只是我周日己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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