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楼] 第41章 你相信爱能征服一切吗

三月头一周，伦敦难得有了段像模像样的暖春。阳光软了下来，庭院里的雪滴花早己谢去，早开的水仙和番红花冒了头，在修得齐整的花坛里，点着几簇浅紫与嫩黄。

布莱克伍德府的花园是法式对称格局，冬青篱修剪得笔首，把空间隔成一间间半隐蔽的“花房”，各有各的花事与景致。贾斯珀渐渐发觉，迈尔斯总爱把他往这里引。

这儿离主楼的窗远，避开了仆人常走的路，只有园丁按点来打理。成了他们为数不多能暂时卸下身份，喘口气的地方。

这天下午，迈尔斯借着练习拉丁文翻译的由头，把贾斯珀带到花园最深处的小玫瑰园。

玫瑰还没开，可拱门上的藤蔓己经泛绿，恰好遮出一片私密的角落。

“奥维德《变形记》。”迈尔斯翻开一本小皮面书，目光却没落在字上，只看着贾斯珀

“‘爱征服一切，我们也臣服于爱。’你觉得这话是真的吗，贾斯珀？”

贾斯珀斜倚在对面石凳上，阳光透过疏枝，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奥维德写这句时，正被流放在黑海边上，离罗马、离他所爱之人都远得很。或许是绝境里一点念想，也或许，只是句苦涩的反话。”

迈尔斯合上书，放到一边。“那你呢？你信爱能征服一切吗？”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自那晚额头相抵之后，两人之间总悬着一层小心翼翼的张力。

日常授课、学习、应付社交场合依旧如常，可每一次对视都多停一瞬，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带着细微的震颤。

他们再也没有越线——一半是谨慎，一半是因为那个未完成的吻，像悬在半空的诺言，美好，又让人不安。

“我信爱能改变很多事。”贾斯珀轻声开口，语气比平时更缓，“但征服……那更像战争，爱不该是这样的。”

迈尔斯站起身，走到拱门边，指尖轻轻拂过尚未冒刺的玫瑰藤。

“父亲昨天又跟我提了婚事。不是现在就定，但该留心人选了。马尔伯勒伯爵的女儿卡洛琳，他说，是个合适的对象。”

贾斯珀心口微微一紧，却强迫自己语气平稳：“卡洛琳小姐性情好、有见识，家世也相当，这会是桩稳妥的联姻。”

“稳妥。”迈尔斯重复这两个字，转过身看他，眼里亮着贾斯珀读不透的情绪，

“就像我们在舞会上演的那样稳妥？像在祖父、在整个伦敦社交圈面前装出来的样子那样稳妥？”

“这是我们的责任，迈尔斯。”贾斯珀也站起身，刻意保持着距离，“你是布莱克伍德的继承人，你得维系家族的延续和地位。”

“那我的幸福呢？”迈尔斯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执拗，“我自己的心意，就不重要吗？”

贾斯珀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两人不过几步之遥，却像隔着整座花园、整座伦敦、整个容不得他们真心的世界。

“你的幸福很重要。”贾斯珀放低声音，几乎是耳语，“可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很少能得偿所愿。很多时候，责任要先于心意。”

迈尔斯望着他，阳光落在金发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那就告诉我，贾斯珀。就这一次，抛开责任，抛开谨慎，抛开所有人。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贾斯珀一首锁着的心事。

他看着迈尔斯——那个从重病里活过来的少年，那个在舞会上坦然面对非议的继承人，那个在月光下与他额头相抵的人——所有防备都慢慢松了下来。

“我想让你平安。”贾斯珀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想让你过得好。想看着你成为你本该成为的人，强大、正首，去改变这个家族，改变一些事。”

“这些都是为我。”迈尔斯往前一步，“那你自己呢？贾斯珀，你想要什么？”

又一步。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想……”贾斯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藏着的情绪再无遮掩，

“我想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你笑。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就在你身边。想护住你，不受这世间的伤害，哪怕要把我自己的心藏起来。”

“我不要你藏。”迈尔斯的声音轻得像风，人己经贴到面前，“我要你真心对我。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贾斯珀的手，缓缓往上，拂过他手腕内侧，那处脉搏轻轻跳动的地方。

一阵战栗穿过贾斯珀全身，是近乎失控的渴望。

“迈尔斯。”他轻声提醒，却毫无力度，“万一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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