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楼] 第30章 夫人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府邸。舞会——尤其是宣布继承人的重要舞会——是仆人们展示能力，争取地位的最佳机会，也是他们最恐惧的考验。

一场成功的舞会能让布莱克伍德家族重新成为伦敦社交界的中心；一场失败的舞会则可能成为数代人的笑柄。

管家威尔金斯立即进入了一种近似军事指挥官的状态。他召集各部门主管开会，分发清单，设定时间表。

厨房需要准备至少五十道不同的菜肴，酒窖需要清点库存并订购新品，花房需要提前培育特定品种的鲜花。

银器需要全部重新抛光，舞厅需要彻底清洁，重新上蜡，乐队需要预约，请柬需要设计和发送...

府邸变成了一个忙碌的蜂巢。

女仆们擦洗着己经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男仆们搬运着沉重的家具重新布置空间；

厨房从早到晚飘出试制新菜的香气；庭院里，园丁们正在紧急修剪灌木重新布置花坛。

贾斯珀观察着这一切，心中计算着时间。

三周。要让迈尔斯准备好面对伦敦最挑剔的贵族眼光，三周几乎不够。但他别无选择。

“我们需要帮助，”那天晚上，他在图书馆对迈尔斯说，“专业帮助。我知道一个人，她曾经是法国宫廷的礼仪教师，现在在伦敦为几个贵族家庭服务。她收费昂贵，但值得。”

迈尔斯正在练习复杂的鞠躬动作——不同的对象需要不同的鞠躬角度和持续时间。

他停下来，擦去额头的汗水：“法国人？但我是英国人，而且法国礼仪...”

“正是因为她了解法国礼仪，才知道如何与英国礼仪区分和结合。”

贾斯珀解释，“伦敦社交界现在痴迷一切法国事物——感谢查理二世在流亡期间培养的品味。但完全模仿法国人会被嘲笑为‘假洋鬼子’。你需要掌握平衡。”

“你似乎很了解这些。”迈尔斯看着他，眼中混合着钦佩和困惑，“你在修道院怎么会学到这些？”

贾斯珀没有首接回答：“院长教我的不只是拉丁文和神学。他教我理解权力如何运作，社会如何分层，表象如何影响实质。

现在，我需要写信给这位女士——她叫吉纳维芙·杜兰德夫人。如果她同意，明天就会开始。”

信在当晚送出。

第二天下午，回信来了：杜兰德夫人同意，但条件苛刻。

每小时收费两基尼，相当于一个熟练工人两周的工资，需要专用房间，不与其他学生同时授课，且她保留因学生“无可救药的粗野”而终止合同的权利。

“她一定很出色，才敢提出这样的条件。”迈尔斯看着信，苦笑。

“她是的。”贾斯珀己经调查过，“她曾经是法国奥尔良公爵夫人的首席礼仪教师，五年前因为政治原因来到伦敦。现在她是伦敦最抢手也是最昂贵的礼仪教师——这本身就是一种保证。”

吉纳维芙·杜兰德夫人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达。

她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法国女人，身材纤细，穿着朴素的深灰色丝绸长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剪裁完美，每个褶皱都恰到好处。

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严谨的发髻，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锐利眼睛。

“布莱克伍德先生，”她对贾斯珀说，英语带着优雅的法国口音，“以及布莱克伍德少爷。”

她对迈尔斯微微点头，幅度精确到一度不差，“我们开始吧。首先，请走几步。”

迈尔斯困惑地走了几步。杜兰德夫人观察着，然后摇头：“像农民扛着稻草。肩背太紧绷，步伐太大，手臂摆动不自然。

贵族走路时，上半身保持静止，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步伐适中，脚尖先着地。我们从头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迈尔斯经历过的最严苛的训练。

杜兰德夫人纠正他的每一个动作：如何站立，重心均匀分布，不靠在任何东西上，如何坐下，不突然下落，不靠在椅背上

如何拿杯子，三根手指，不翘小指——那是过时的法国做派，如何用餐具，英国式从外向内，与法国式相反。

“现在，对话。”杜兰德夫人在短暂休息后说，“假设我是马尔伯勒伯爵夫人，你刚刚被介绍给我。开始。”

迈尔斯紧张地清清嗓子：“很荣幸见到您，夫人。”

“太生硬。太大声。贵族对话是柔和的，仿佛在分享秘密，即使在大厅中央。而且你没有使用我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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