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楼] 第193章 光荣革命

夏天的伦敦，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熔炉。

泰晤士河水位跌至历年最低，河底翻出大片黑泥，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街道上的马粪被烈日烤得干裂，一脚踩下便扬起漫天灰雾。

贵族们纷纷逃去乡间庄园避暑，整座城市只剩下不得不留守的人，在酷暑里勉强维持着运转。

贾斯珀没有走。

议会仍在议事，詹姆斯二世的人事任命还在一意孤行，小皮特依旧在暗处冷眼观望。

这个节骨眼离开，无异于将战场拱手相让。

迈尔斯也守在伦敦陪着贾斯珀。茉莉被热得整日瘫在阴凉的地板上，连尾巴都懒得抬一下，只有贾斯珀进门时，才勉强抬抬头，有气无力地喵一声。

“它是不是中暑了？”某天贾斯珀蹲在地上，忧心忡忡地问。

迈尔斯瞥了眼摊成一团猫饼的茉莉，忍不住笑：“它只是懒。”

贾斯珀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地发出咕噜声，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迈尔斯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落在他肩上：“今天议会怎么样？”

贾斯珀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还在吵。米利班德倒台后，他们收敛了些，却也只是明面上不敢动作，背地里的小动作从没停过。”

当晚，宅邸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威廉·皮特。

他站在门口，一身素净的深色外套，没有带任何随从，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见哈德逊满脸惊愕，他微微躬身致意。

“深夜叨扰，实在冒昧。但有些话，必须当面与布莱特伍德爵士说。”

贾斯珀在书房见了他。迈尔斯并未回避，坐在角落翻着一本书，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访客。

茉莉蜷在他脚边，黄绿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小皮特进门后，目光扫过全屋，在迈尔斯身上稍作停留，便落回贾斯珀脸上。

“爵士，我知道，您一首在等我来。”

贾斯珀没有否认，抬手示意：“请坐。”

小皮特从容落座，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己家中：“米利班德入狱，奥斯本出逃，您这一仗，赢得很漂亮。”

贾斯珀看着他：“是‘我们’赢了，您什么都没做。”

小皮特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不必做，您一个人，就足够了。”

贾斯珀沉默不语，等着他说正题。

小皮特收了笑容，灰绿色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爵士，我来，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讲。”

“您觉得，詹姆斯还能在王位上坐多久？”

贾斯珀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这是您该问的话吗？您毕竟是现任首相。”

小皮特自嘲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涩意：“首相？不过是个被国王架空的傀儡罢了。您知道他待我的态度吗？

召见时冷脸相对，决策时从不问我的意见，就连任命官员，也只是事后随口通知一声。”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贾斯珀：

“我不是来诉苦的。我是来告诉您，局面撑不住了。辉格党在暗中串联，托利党在左右观望，军队里的不满己经压不住了。最多一年，必出大乱。”

贾斯珀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您想让我做什么？”

小皮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想让您站在正确的一边，到时候，会有人提出新的国政方案。您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刻，支持这个方案。”

贾斯珀望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着近乎疯狂的野心。

“什么方案？”

皮特沉默一瞬，缓缓吐出那个将撼动整个英国的词：

“光荣革命。”

皮特走后，书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迈尔斯合上书，走到贾斯珀身边，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怎么想？”迈尔斯轻声问。

贾斯珀没有立刻回答。他反复咀嚼着小皮特的话——

光荣革命，迎荷兰威廉入主英国，取代詹姆斯，以新教君主终结天主教与新教长达数十年的内耗。

这个计划太大胆，大胆到近乎离经叛道。

可他不得不承认，皮特说的是实话。詹姆斯再这样偏执下去，整个国家都会被拖入内战的深渊。

贾斯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支持可以避免内战的一切政治立场 ”

迈尔斯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安稳而踏实：“我支持你 ”

贾斯珀靠在他肩头，闭上眼：“有时候真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用做这些关乎国运的抉择。”

迈尔斯笑了，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你若是普通人，我就遇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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