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楼] 第9章 离谷

“只是个口信？”孤鸿子眉头微蹙，“送信的人是谁？现下还在谷中吗？”

胡青牛摇了摇头，道：“不是峨眉弟子，是个走镖的汉子，说峨眉众人在濠州出了事，抽不出人手，便托他捎个口信。 放下话就匆匆走了，没多停留。”

“出了什么事？”

“没细说，只隐约提了句，是和元廷的官兵起了冲突。” 胡青牛语气也沉了几分，“濠州那边最近本就不太平，义军起事频繁，蒙古兵镇压得也狠。你们峨眉弟子怕是卷进去了。”

孤鸿子心里咯噔一下。他前世对这段历史再熟悉不过——濠州便是后世的凤阳一带，是日后朱元璋起兵的核心之地，也是南北兵家必争的要冲。

元廷在那里布有重兵，若是峨眉弟子和正规军起了冲突，定然十分棘手。

他不再迟疑，抬手朝胡青牛深深一揖：“胡大哥，这些日子多谢你和嫂子悉心照料。师门有难，我不能耽搁，这就收拾东西动身。”

“说这些就见外了。” 胡青牛神色郑重，“我虽是受杨左使所托才医治你，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你性子对我胃口，这个兄弟我认了。此去濠州凶险，万一受了伤、撑不住，就往蝴蝶谷跑。只要你能活着踏进谷门，我便保你性命无忧。”

“郭大哥你要走？”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胡青羊眼圈红红的，一把攥住孤鸿子的衣袖，“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啊！神雕侠侣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青羊，别闹。” 胡青牛上前拉她，“你郭大哥师门有要事。”

“可是……” 胡青羊撅着嘴，眼眶更红了，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大眼睛里水光打转，满是不舍与委屈。

孤鸿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等我处理完师门的事，一定回蝴蝶谷看你，到时候给你讲更长、更精彩的故事，好不好？”

胡青羊抿着唇，委屈了半天，最后跺了下脚，话也没说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唉，这丫头。”胡青牛叹了口气。

孤鸿子笑了笑，转身回屋收拾东西。他也没什么行李，只在房间里拿出了一本手抄的小册子。

等他来到院门前时，胡青牛与王难姑已经在等他了。

“兄弟，这包里是干粮和水囊，还有一身换洗的粗布衣裳，路上用得上。” 王难姑递过来一个蓝布包裹，“一路保重。”

“多谢嫂子。” 孤鸿子接过包裹，心里暖意融融。

胡青牛又从旁边牵过来一头灰驴，拍了拍驴背：“谷里没养马，只有这头驴，脚力虽慢，好歹能省些力气。你骑着赶路吧。”

“不用不用。” 孤鸿子连忙摆手，“短途赶路，我轻功比驴快。等出了山，我自己买匹马便是。”

他说着四下看了看，奇道：“对了，青羊呢？怎么没过来？”

王难姑闻言噗嗤一笑，掩着唇道：“那丫头脸皮薄，怕当着你的面哭鼻子，正躲在屋里抹眼泪呢。”

孤鸿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王难姑看着他，笑意里多了几分揶揄：“你小子可得记着，办完了事就回来看看青羊。”

“一定，一定。” 孤鸿子连声应下，随后从怀里取出那本手抄的册子，递到胡青牛面前。

“胡大哥，这些日子蒙你照料，我无以为报。这是我幼时偶然见过的一本医书，听说是郭襄祖师当年游历时从一番僧处取得，与中原医理不太一样，我凭着记忆默写了下来。或许能给你些启发，聊表谢意。”

“番邦医书？”

胡青牛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平生最痴迷医道，什么奇书异典都想见识见识。若是旁人送金银珠宝，他或许还会推辞，可一本从未见过的医书，实在戳中了他的痒处。

他连忙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好兄弟，这礼物太对我胃口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研读。”

孤鸿子笑着颔首，不再多言，朝二人再次拱手作别：“胡大哥，嫂子，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身形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谷口，王难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转头道：“行了，人都走了，我去做饭，顺便一会去看看青羊那丫头。”

“嗯，去吧去吧。”

胡青牛随口应道，心思早就全扑在了手里的册子上。他转身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页。

刚看了两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再翻几页，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 “川” 字。

“岂有此理！简直是一派胡言！”

看到一半，胡青牛猛地一拍石桌，腾地站起身，一把将书册狠狠摔在地上。

他之所以如此气愤，只因为这医书里的内容实在太离经叛道。

什么“人体并非由气血经络构成，皮肉脏腑皆是无数肉眼难见的细小颗粒堆砌而成，名曰细胞”；

什么 “伤口溃烂、高热不退，并非风邪入体，乃是肉眼难见的微小毒虫沾染所致，名曰细菌，沸水焚烧可灭”；

什么 “人身脏腑各司其职，血液在脉中循环往复，输送营养，可以对人体进行剖解，查验其功能构造”；

在胡青牛看来，这些话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中原的医术讲究阴阳五行、气血经络，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从脉象断病灶。可这书里说的是什么？细胞？细菌？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能叫医理？

还解剖尸体？那是仵作做的事，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医者怎可行此卑劣之事？

“什么番邦医书，简直是玷污医道！”

胡青牛越想越气，一脚把书踢进了院门外的草丛里。随后气呼呼地坐回石凳上，胸口起伏不定。

他只觉得自己白高兴一场，还以为是玄妙的医术，原来是本歪理邪说。可气头过了，心里那股子疑惑却又冒了出来。

他行医多年，见过不少疑难杂症，有些病症用传统医理根本解释不通。可若是套用这书里的说法，倒也能解释得通。

越想，心里越痒。

最后，胡青牛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院门口，看着草丛里那本沾满尘土的书册，纠结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他拍了拍书上的尘土，也顾不上脏，直接坐在门槛上，又翻了起来。

这一次，他压下了先入为主的偏见，越看越心惊。

书中的说法虽惊世骇俗，却自成一套道理，许多他行医多年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利用它的理论，竟一下子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间，他彻底看入了迷，连日头移到了头顶都没察觉。

“青牛！胡青牛！”

王难姑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喊了好几声，石桌旁的人都没反应。

她快步走到门口，见丈夫坐在门槛上，捧着本破书看得目不转睛，连自己走近了都没察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的一声脆响。

胡青牛猛地回过神，捂着脸茫然地抬头：“夫人？怎么了？”

王难姑急得声音都变了，“青羊不在屋里！人没了！随身衣物也少了几件！这丫头肯定是偷偷跟着孤鸿子，跑了！”

“什么？！”

胡青牛一下子跳了起来，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那丫头从小在谷里长大，连山下镇子都很少去，竟然敢一个人跑去濠州？那地方兵荒马乱的，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这死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胡青牛急得团团转，冲王难姑道：“你留在谷里看家，我去追！她一个小姑娘走不快，应该还没走远！”

说罢，他冲到院角牵过那头灰驴，翻身上驴，朝着濠州的方向急急忙忙追了下去。

此时的孤鸿子，正全力施展轻功，在山林间飞速穿行。蝴蝶谷的调养让他彻底恢复了巅峰状态，峨眉九阳功运转自如，身形轻盈如燕。

他送给胡青牛的那本医书，自然不是什么郭襄祖师留下的番邦典籍。这些内容都是他将前世的现代医学常识一一整理，汇编出来的。

虽然他不是学医的，可前世大半时间都泡在医院里，久病成医，耳濡目染之下，知道的基础医理比普通人多得多。

这些东西对他自己没多大用，可落在胡青牛这种真正的神医手里，说不定能催生出不一样的东西。

若是能让这蝶医仙多救些人，也算是他穿越一回，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啧，我还挺有侠义精神嘛。”

孤鸿子心里自夸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之后行了十多里山路，两侧树木茂盛，有一片树荫，他便想先暂时休息一下，吃些干粮再赶路。

哪知官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孤鸿子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等看清马上那人的脸，他眉头顿时一皱，心里暗骂一句：

怎么又是这货？

马上之人一身白衣，面如冠玉，不是鲜于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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