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楼] 第45章 表白

孤鸿子刚才所念的诗，出自晏殊的《浣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

诗句的大意是：人生光阴短暂，寻常离别便令人断肠。与其遥望山河、徒劳思念远方之人，与其对着落花风雨暗自伤怀，不如好好珍重、善待眼前相伴之人。

此刻，这句诗正好契合阳夫人的处境，是孤鸿子对她的劝告。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原本只存在于原着中的一个个名字，如今都变成了孤鸿子面前鲜活真实的面孔。

和他们接触得越多，彼此之间越生出了难以割舍的情感羁绊，这让孤鸿子没办法像最初打算的那样，以旁观者的身份冷眼看待他们的命运。

就比如阳顶天和阳夫人。

在最开始，孤鸿子并没有想过要介入他们的因果，更没想过要改变既定的结局。

对他来说，如果阳顶天夫妇按原来的轨迹死去，他就能潜入光明顶密道，取走那部《乾坤大挪移》心法，让自己的武功大成。

而且阳顶天死后，明教群龙无首、四分五裂，正是他借助熟悉剧情的优势，发展势力的大好时机。

然而，这段时间通过与阳顶天和阳夫人的接触，他渐渐生出了不忍之心。最后，他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趁着酒劲出言提醒。

说完，他也不再看阳夫人的反应，继续趴在桌子上装睡。

这场宴会又持续了许久，直到烛火渐暗，明教众人才停杯准备散场。

夫人，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阳顶天走了回来，正看到阳夫人出神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出言问道。

阳夫人这才回过神，目光落在身旁丈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温柔笑道：没什么，刚才喝了点酒，有些不舒服。

阳顶天闻言，眉头微蹙，急忙来到她身边：那怎么不早些回去休息？

随后他又看向黛绮丝：乖女儿，我先和你娘亲回去休息，你帮我送一送各位。

好的，爹爹。黛绮丝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二人相携离去。

随后她将其他醉得东倒西歪的明教众人一一安排妥当，又命人备了醒酒汤送去各房。

范遥由于之前送礼物被拒，又被孤鸿子比了下去，心中郁结难舒，今日喝得尤其之多。

再加上他本就不常饮酒，此时已醉得有些站不稳了，眼神迷离，若不是杨逍搀扶，他早已瘫软在地。

黛绮丝……范遥看见黛绮丝过来送他，嘴里嘟囔着她的名字，眼中满是醉意，我范遥……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你就不能正眼看看我？

黛绮丝闻言，脸上不由有些尴尬。

杨逍此时正扶着范遥，他喝得稍少一些，也不愿自己兄弟继续失态，连忙朝黛绮丝道歉：龙王，范兄今日醉得厉害，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说着，便半拖半架着范遥，朝大厅外走去。然而范遥醉意上涌，不愿离去，挣扎着回头，目光死死钉在黛绮丝身上：黛绮丝，我范遥……今生非你不娶！

哎呦，兄弟你快别说了！杨逍只怕范遥越说越离谱，捂着他的嘴，强行将人拖了出去。

不行，我不走！黛绮丝——

范遥还想挣扎，却被杨逍一记点穴制住，随后将他扛在肩上，飞也似的跑了。

黛绮丝不由轻叹一声，眼神中满是无奈。

随后，她来到了最后一桌没走的客人面前——正是被众人灌醉、还趴在桌子上的孤鸿子。

小姐，一会由我们把孤鸿子公子送回去吧？有明教弟子走上前来请示。

不用，我来吧。你们去忙你们的。黛绮丝说着，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酒醒了。

孤鸿子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范右使喝醉失态时，我余光看见你抬头偷看了。

孤鸿子闻言，不由苦笑一声。都怪自己爱看热闹，这才被黛绮丝抓个正着。他索性也不再装醉，直接起身。

所以，你一直在装醉？黛绮丝疑惑道。

孤鸿子摇了摇头，解释道：也不是。开始确实被他们灌得晕头转向，得了你那碗醒酒汤才好些。后来我就运功驱散了酒意，只是怕别人继续来灌我，就索性继续装睡，图个清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既然宴会已经结束，那我就告辞了。

黛绮丝微微一笑：我送送你。

不必不必，我已经醒酒了，不用送。

然而黛绮丝根本没理会他，径直走在了前面。孤鸿子无奈，只得跟着她一起下山。

夜色如水，山风微凉。两人走在蜿蜒的山道上，谁也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半山腰，离光明顶已有一段距离，黛绮丝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似乎对我们波斯的风俗十分了解。

嗯，读过一些关于波斯的书籍游记。

黛绮丝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他一眼，月光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那你对明教波斯总教的事情了解吗？

孤鸿子脚步微顿，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黛绮丝点了点头，继续道：你应该听明教众人说过我的来历吧。

没等孤鸿子开口，她便自顾自地说道：我爹爹是中原人，后来去了波斯，加入了明教，最后成了波斯总教的净善使者。去年，爹爹患了重病，临终前嘱托我回到故乡，于是总教便派人将我送到这边，托阳教主照顾。

孤鸿子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托词——实际上她是奉总教之命来中土盗取乾坤大挪移心法的。不过他还是装作不知的样子：嗯，我听说过，你也算是命运坎坷。

黛绮丝笑了笑，忽然道：可这些都是假的。

孤鸿子心头一震。他没想到，黛绮丝竟然对自己说出了真相。

黛绮丝见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其实也不全是假的。我爹确实是中原人，最后也确实在波斯明教做到了净善使者，去年也确实刚刚离世。只是我娘在明教的地位十分不一般——她是总教的至高长老之一。而我，则是当代波斯明教的三大圣女之一。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孤鸿子：你既然对波斯十分了解，也应该知道波斯明教的圣女意味着什么吧。

孤鸿子点了点头，波斯明教教主由女子担任，每次教主更替之际，便会从明教高层的子女中遴选出三名教主候选人被称为。圣女必须守贞，严禁婚嫁，失贞者处以焚身之刑。她们需要外出为明教立功，最终功绩最高者成为下一任教主。

没想到你能了解得如此清楚。黛绮丝继续道，所以，我才会对范右使的追求视而不见。

孤鸿子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道：你隐藏身份来中原明教，是带着使命的吧。

没错。总教遗失了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这些年一直想从中原明教手中迎回，却屡遭拒绝。所以派我来，就是为了暗中将心法迎回。

黛绮丝说完，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将积压心头的重担卸下，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孤鸿子对这些当然早就知道，不过他心中却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黛绮丝凝视着他，眸中波光流转，轻声道：因为我觉得你能理解我。我一直瞒着大家，太累了。阳教主爹爹和娘亲待我如亲女儿，明教众人也对我极好。可是他们对我越好，我心中就越愧疚。

她顿了顿，看向孤鸿子，眼中满是期待：孤鸿子，我不想再做一个戴着面具的圣女，我想做回真正的黛绮丝。你能不能带我走？

孤鸿子心头猛地一颤。

对方这无疑是在明着跟他表白。望着眼前这张绝美却写满哀求的面容，他心中却是一团乱麻。

黛绮丝见他沉默不语，心中一紧，急忙补充道：你是怕跟我在一起会受到波斯明教的追杀吗？这个我有办法，我精通易容术，完全可以换一张脸，躲避他们的追踪。

看着少女那张绝美的脸，说不动心是假的。可一个身影却突然浮现在脑海中——正是峨眉山上那个清冷孤傲的身影。

孤鸿子沉默良久，终是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姑娘抬爱，可我并不是能给你幸福的那个人。

黛绮丝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倔强：你有心上人了？

孤鸿子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黛绮丝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往山上行去，我今天所说，请帮我保密。

黛绮丝——孤鸿子忍不住唤住她的背影，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道，你放心，那个能带你远离一切的人，很快就会出现了。

他并不是在安慰对方——因为算算时间，那个韩千叶，确实该出现了。

黛绮丝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轻轻了一声，便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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