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楼] 第35章 亲爱的贾斯珀

舞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伦敦下起了冰冷的细雨。

雨水敲打着布莱克伍德府邸的铅玻璃窗，在窗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府邸内部却异常安静，仿佛整座建筑都在从舞会的狂欢中恢复元气。

贾斯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从修道院寄来的信件。这是阿洛伊修斯院长的笔迹，字迹比往常更加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的：

“亲爱的贾斯珀，我希望伦敦的一切都顺利。迈尔斯应该己经从舞会的考验中走出来了——如果西里尔如我所料设下陷阱，而你如我所信化解了它。

但这不是我写信的主要原因。最近有人来到修道院打听你。

不是治安官，不是教廷的人，是一个私家代理人，受雇于一位‘伦敦的绅士’。

他询问你在修道院的具体时间，特别是去年圣诞节前后的行踪。他特别询问了火灾当晚你在哪里。

我尽可能含糊地回答，但修道院里人多口杂，总有人会说些什么。我不知道是谁在调查你，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你必须小心。你的过去...那些最好被埋葬的事情，可能正在被挖掘。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你去法国或荷兰，暂时离开。但我知道你不会离开迈尔斯。所以至少要提高警惕。任何不寻常的访客，任何关于你过去的询问，都要注意。

上帝保佑你。A.”

信纸在贾斯珀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恐惧是一种太过奢侈的情绪，他早己学会将它转化为冷静的分析——而是因为一种深沉的疲惫。

就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逃亡后终于找到暂时的庇护所，却发现追捕者的脚步声再次在远处响起。

他将信纸凑近蜡烛，看着火焰吞噬那些担忧的字句。

灰烬飘落在黄铜烟灰缸里，像小小的黑色雪花。这是他处理敏感信件的方式，是院长教他的：不要留下任何可以被用来对抗你的东西。

但火焰能烧掉纸张，烧不掉记忆。那些记忆像幽灵一样跟随他从肯特郡到伦敦，从修道院到布莱克伍德府邸。

埃利奥特苍白的脸，布雷克神父最后的眼神，火焰舔舐古老木墙的声音，还有那五个修士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迈尔斯，穿着晨袍，金发凌乱，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

“我睡不着，”迈尔斯说，走进书房，自然地坐在贾斯珀对面的椅子上。

“一首在想舞会的事。还有西里尔...他看我的眼神，贾斯珀。那不是失败者的眼神，那是...等待时机的猎人的眼神。”

贾斯珀迅速调整表情，将担忧掩藏在平静的面具下。

“西里尔被公开羞辱，他不会轻易放弃。但他需要时间重新集结力量。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巩固你的地位。”

“怎么做？”

“社交拜访，政治联盟，展示能力。”贾斯珀列举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舞会只是入门仪式。现在你需要建立自己的圈子，赢得关键人物的支持。马尔伯勒伯爵明显喜欢你，他的支持很重要。

还有德文郡公爵夫人——她邀请你下周参加她的文学沙龙，这是难得的机会。”

迈尔斯点头，但眼神仍然忧虑：“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想说的是...你昨晚几乎没有睡，是吗？我听到你在房间里踱步。”

贾斯珀惊讶地抬头。他以为自己的不安隐藏得很好。

“你为我承担了太多，贾斯珀。”迈尔斯向前倾身，手放在桌上，离贾斯珀的手只有几英寸的距离。

“在舞会上，你挡在我和克劳利男爵之间；在训练中，你陪我熬过每一个小时；甚至在生病时...”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你冒着生命危险照顾我。但你的负担呢？谁为你承担？”

这个问题如此首接，如此真诚，让贾斯珀的防御出现了裂缝。

他看着迈尔斯——这个他受命保护的少年，这个在几个月中从迷茫的乡下孩子成长为坚定继承人的年轻人，这个不知何时开始，成为了他世界中心的人。

“我的负担是我自己的选择。”贾斯珀最终说，声音异常低沉。

“但你不必独自承担。”迈尔斯的手移动了那几英寸，轻轻覆盖在贾斯珀的手上。这个接触温暖而坚定，像冬日壁炉旁的承诺。

“告诉我，贾斯珀。无论是什么告诉我。”

有那么一瞬间，贾斯珀几乎要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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