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楼] 第32章 他们都在看我

舞会之夜终于降临。布莱克伍德府邸的每一个窗口都流淌着金色的灯光，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从黄昏时分起，载着伦敦最显赫人物的马车就开始陆续抵达，车轮碾过碎石车道的声音几乎不曾间断。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鲜花和烤肉的混合香气，压过了二月夜晚惯常的雾霾气息。

迈尔斯站在舞厅入口旁的阴影中，透过门缝观察着涌入的人群。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密集的英国贵族阶层——那些平日里只存在于家谱册和杜兰德夫人描述中的名字，此刻化作了活生生的人物：

身着深红色天鹅绒、胸前挂满勋章的老将军；穿着法国最新式蓬松长裙发髻高耸的贵妇；年轻绅士们则展示着各色丝绸外套，银线刺绣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记住呼吸，”贾斯珀在他身边低声说，自己的声音却异常平稳，“你己经准备好了。现在只是展示训练成果。”

迈尔斯穿着贾斯珀为他挑选的服装：深蓝色天鹅绒外套，银色刺绣是低调的藤蔓纹样而非张扬的花卉；

白色蕾丝衬衫的袖口恰到好处地露出；黑色长裤和锃亮的皮鞋。

没有假发——贾斯珀建议他保留自然的金发，这让他看起来更年轻、更真实，也与其他过度装饰的绅士形成对比。

唯一的装饰是一枚简单的银质胸针，形状是布莱克伍德家族的纹章。

“他们都在看我，”迈尔斯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针的边缘，“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让他们看，”贾斯珀说，“但要记住：你不是在请求接纳，而是在宣告存在。你是布莱克伍德家族的一员，这个事实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乐队开始演奏开场乐章，老公爵在威尔金斯管家的搀扶下步入舞厅。

虽然步履缓慢，但他的姿态依然威严。西里尔紧随其后，穿着华丽的深红色外套，假发上撒着金粉，笑容灿烂得几乎刺眼。

他熟练地与宾客们寒暄，亲吻女士们的手，拍打绅士们的肩膀，完全掌控着场面。

当老公爵示意时，迈尔斯深吸一口气，走出阴影，步入舞厅的明亮光线中。

瞬间，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重量，像物理压力般压迫着胸口。但他按照训练，微微鞠躬——角度完美，持续时间精确——然后首起身，迎上那些目光。

“女士们，先生们，”老公爵的声音在音乐暂停的间隙响起，虽然有些沙哑，但清晰可闻

“今晚，我很荣幸向你们介绍我的小儿子迈尔斯·布莱克伍德。他因健康原因在乡下长大，如今回到伦敦，准备承担家族责任。我希望你们能像我一样欢迎他。”

掌声礼貌但有所保留。迈尔斯再次鞠躬，然后按照计划走向舞池中央，迎接他的开场舞伴——马尔伯勒伯爵夫人的女儿，十六岁的卡洛琳小姐。

这是杜兰德夫人精心安排的选择：卡洛琳以善良和耐心著称，且舞技精湛，能引导新手而不显突兀。

音乐重新响起，是一支缓慢的萨拉班德舞。迈尔斯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开始移动，卡洛琳小姐微笑着跟随。

起初几步有些僵硬，但逐渐地，训练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他不再思考每一个动作，而是让音乐引导。当他完成一个复杂的转身而没有失误时，他能听到周围轻微的赞叹声。

“您跳得很好，布莱克伍德先生，”卡洛琳小姐低声说，她的眼睛是柔和的褐色，“比许多自称在伦敦长大的人更好。”

“感谢您的耐心，小姐。”迈尔斯回答，语气是杜兰德夫人打磨过的恰到好处的谦逊与自信的混合。

开场舞结束后，真正的考验开始了。宾客们开始上前介绍自己，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些出于好奇，有些出于善意，还有些明显带着试探。

迈尔斯按照训练回应：记住每个头衔和名字，使用恰当的敬语，提供足够但不冗长的答案，在不确定时巧妙地转移话题。

贾斯珀像影子一样在他身边移动，从不抢风头，但总是在需要时出现。

当一位老绅士询问迈尔斯对最近议会法案的看法时，这是一个危险的陷阱，因为正确立场取决于提问者的政治倾向。

贾斯珀适时地插话：“请原谅，桑威奇勋爵，公爵大人希望迈尔斯少爷过去一下。”巧妙地将迈尔斯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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