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楼] 第18章 布莱克伍德府邸晚餐

布莱克伍德府邸的晚餐持续了将近两小时，对贾斯珀来说却像是永恒。

长桌上铺着浆洗得笔挺的亚麻桌布，每道菜间隔着精确的时间，由穿着制服的仆人无声地端上撤下。

银制餐具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每个盘子边缘都印着布莱克伍德家族复杂的纹章：狮子、鹰、玫瑰和剑的组合。

贾斯珀坐在院长身边，迈尔斯坐在对面，西里尔则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靠近老公爵的座位。老公爵自己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用那双锐利的蓝眼睛观察着桌上每个人的举止。

迈尔斯的紧张显而易见。他用错了叉子，碰倒了水杯，咀嚼时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每次失误，西里尔都会投来一个讥讽的眼神，或者与旁边的客人——一位名叫哈林顿的律师——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位律师是西里尔带来的，据说是“家族法律顾问”。

贾斯珀默默地观察着，记下了每一个细节。当他看到迈尔斯第三次试图切肉却差点把盘子推下桌时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用叉子在自己的盘子里做了个微小的示范动作：手腕向内，刀锋与盘子成特定角度，平稳地切割。

迈尔斯看到了，模仿他的动作，这次成功了。他感激地看了贾斯珀一眼。

“看来我们的乡村少年需要一些基本指导，”西里尔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哈林顿先生，您知道吗，在真正的贵族家庭，孩子们从五岁就开始学习餐桌礼仪。错过了那个年龄...几乎无法弥补。”

哈林顿律师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戴着假发，脸上永远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确实，西里尔大人。不过迈尔斯少爷情况特殊，毕竟是在...简朴的环境中长大的。”

“简朴，”西里尔重复这个词，嘴角上扬，“这个词用得好。我听说肯特郡的乡村生活确实很‘简朴’。迈尔斯，你以前每天都吃什么？黑面包？燕麦粥？偶尔有点咸肉？”

迈尔斯的脸涨红了，手指紧紧握住刀叉。贾斯珀赶在他开口前平静地说：“简朴的生活教会人珍惜所得，西里尔大人。

而且据我所知，许多伟大的英国绅士都是在乡村庄园长大的，包括布莱克伍德家族早期的几代公爵。”

这话巧妙地回击了西里尔的嘲讽。老公爵突然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可能是咳嗽，但更像是笑声。

“年轻人说得对，”公爵说，目光落在贾斯珀身上，“我的曾祖父，第西代布莱克伍德公爵，就是在约克郡的乡下长大，首到十六岁才第一次来伦敦。他后来成为了王座法庭的大法官。”

他顿了顿，转向西里尔，“你呢，西里尔，你是在伦敦长大的，从小就有私人教师、舞蹈大师、剑术教练。但到目前为止，你最大的成就是在赌桌上欠下了多少债？”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西里尔的脸由红转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哈林顿律师咳嗽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公爵大人，那些只是年轻人一时的...”

“一时的愚蠢，重复了五年？”公爵打断他，“我每个月都要替你偿还赌债，西里尔。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我可怜早逝的侄子——的份上，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西里尔低下头，但贾斯珀能看到他眼中燃烧的怒火。这是一场公开的羞辱，而羞辱者在晚餐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冷酷。

院长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但坚定：“父亲，西里尔还年轻，会成熟的。而且今晚我们应该欢迎迈尔斯和贾斯珀，他们第一次在布莱克伍德府邸用餐。”

公爵哼了一声，但没有继续。晚餐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

甜点是一道精致的杏仁奶油塔，撒着金箔——真正的金箔，可以食用。迈尔斯盯着那道甜点，显然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东西。

“吃吧，孩子，”公爵突然对迈尔斯说，语气意外地温和了些，“这是厨师卡特太太的拿手菜。她在布莱克伍德家服务了西十年，从你父亲小时候就开始了。”

“我父亲？”迈尔斯困惑地抬起头。

餐厅再次陷入寂静。西里尔的眼睛瞪大了，哈林顿律师的假发似乎都歪了一寸。贾斯珀感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公爵缓缓转向院长，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贾斯珀无法解读的光芒：“阿洛伊修斯，你没告诉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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