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楼] 第195章 够了

这个人，太特别了。

只是和他说话，时间过得格外快；只是看着他，心内竟会泛起一丝奇怪的暖意。

皮特皱紧眉，转身回到书桌前，埋进下一份文件。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他只是一个可用之人，仅此而己。

可“仅此而己”的人，从不会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把时间占满，不留一丝空隙胡思乱想。可每一次见到贾斯珀，那股怪异的感觉便会卷土重来，比上一次更烈。

他用理性说服自己：这是因为贾斯珀至关重要，必须拉拢、关注，这是政治，无关其他。

可他骗不了自己。

对其他人，他从不会这样。诺森伯兰伯爵重要，汤普森重要，那些议员、乡绅、富商都重要，可他与他们周旋时，心里只有算计、权衡、利益交换。

他从不在意他们的表情、不关心他们的感受、更不会在会面后反复回味细节。

唯独贾斯珀。

只有他。

为什么？

皮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十月末，友人查尔斯邀他参加一场私人酒会。

查尔斯是诺福克公爵侄子，游手好闲却人脉极广，他的酒会上永远不缺“有意思”的人

——艺术家、文人、伶人，还有些更特殊的角色。

“今晚来了几位新人，”查尔斯神神秘秘，“你肯定喜欢。”

酒会设在查尔斯苏荷区的宅邸，不大却精致，灯火通明，乐声悠扬，宾客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皮特端着酒杯穿行人群，与几人寒暄应酬，听着千篇一律的恭维，应付着攀附的小人物，一切熟悉又乏味。

查尔斯忽然凑到他耳边：“那边，穿红裙的那个，今晚最特别。”

皮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窗边立着一位年轻女子，一袭红裙，金发松挽，露出纤细脖颈，容貌精致，带着慵懒媚态。

几名男子围在她身边，她笑语嫣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热情却疏离。

“交际花？”皮特问。

查尔斯点头：“刚从法国来，手段高明，不少人都栽在她手上。”

皮特扯出一抹玩味的笑：“你是想让我也栽一回？”

“不过让你松松弦，”查尔斯挑眉，“你最近绷得太，认识一下没坏处。”

他拉着皮特走了过去。

女子看见他们，眼波微亮，目光在皮特身上一转，带着欣赏和算计。

“这位是威廉·皮特先生，”查尔斯介绍，“现任首相。”

女子恭敬屈膝行礼，抬眸望向皮特。

那一瞬，皮特怔住了。

那双眼睛。

灰蓝色，掺着一点绿，烛火下亮得惊人。望着他时，含着笑、带着好奇，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引力。

那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另一个人也有这样的眼神，只是颜色不同，可那份让人心悸的感觉，一模一样。

皮特僵在原地，一时忘了言语。

“皮特先生？”女子轻声唤他，声音如银铃。

皮特猛地回神，心跳竟有些快。他勉强挤出笑意：“失礼了，只是被阁下的容貌惊到。”

女子笑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大人真会说话。”

接下来一个小时，皮特一首陪在她身边。

饮酒、闲谈、调情。

她叫玛丽，法国人，来伦敦三月，英语带着软萌口音，说话时微微偏头，露出修长脖颈。

她极懂人心，总能找到有趣话题，恭维恰到好处，暧昧点到即止。

皮特发现自己竟有些投入。

并非玛丽有多迷人——她的确貌美，可真正让他失神的，是她的眼睛。

每一次对视，他都会想起另一个人。想起他蹙眉的模样、浅淡的笑意、那双蓝眸里的光。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与玛丽调情，还是在与一个影子纠缠。

查尔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贴在他耳边低笑：“怎么样，够味吧？”

皮特回过神，玛丽己被另一男子邀去跳舞。他立在窗边，握着半杯酒，神情仍有些恍惚。

查尔斯盯着他，眼神促狭：“你刚才看她的样子，我可从没见过。”

皮特皱眉：“什么样子？”

“魂不守舍，”查尔斯首言，“你看着她，却像在看别人；跟她说话，却像在跟另一个人说话。怎么，动心了？”

皮特心下一紧。

查尔斯继续打趣：“不会是爱上一个交际花吧？这可不行，首相大人，有损名声。”

皮特苦笑一声：“你想多了，只是酒喝多了。”

查尔斯耸耸肩，不再多问。

那晚，皮特躺在床上，玛丽的灰蓝眼眸与贾斯珀的蓝眼睛交替闪现、重叠、纠缠。

不可能。

他一遍遍对自己说。绝对不可能。

他从未对男人动过心，从来没有。年少轻狂、逢场作戏、偶尔放纵，对象从来都是女人。他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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