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楼] 第180章 温斯顿的童年

温斯顿·霍华德八岁那年，父亲逼着他亲手烧了最心爱的玩具。

那是个木制士兵模型，是过世的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士兵穿着簇新的红色军服，手里攥着小木枪，眉眼画得活灵活现。

温斯顿给它取名威廉，每晚睡前都要把它放在枕边，絮絮叨叨说一天的琐事，说自己有多想念母亲的怀抱。

那天傍晚，父亲把他叫进书房。

壁炉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火光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老霍华德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把玩着那个红色木士兵。

“过来。”他沉声说。

温斯顿挪着小步子走到桌前，眼睛死死黏在士兵身上，那是他在这个冰冷宅邸里，仅存的一点温暖。

“你知道这是什么？”父亲抬眼问他。

“是……母亲给我的礼物。”他小声回答，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藏着几分怯意。

父亲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窗外的寒风：

“礼物？这是你的软肋。”

他把木士兵塞回温斯顿手里，命令道：

“扔进壁炉里。”

温斯顿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着掌心的士兵，看着它脸上画的浅浅笑意，看着那身被母亲精心挑选的红色军服。

这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是他能触碰母亲痕迹的唯一方式，他怎么舍得。

“不……”他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手紧紧攥着木士兵。

父亲站起身，大步走到他身后，粗糙的大手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几乎站不稳。

“我再说最后一遍，扔进去。”

温斯顿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舌，红、黄、橙三色交织，舔舐着木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他忽然想起母亲抱着他时的温度，她哼摇篮曲时温柔的嗓音，她弥留之际，抚摸他脸颊时那双渐渐冰凉的手。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扔进去。”父亲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割着他的耳膜。

温斯顿闭上眼，猛地松开了手。

红色的木士兵首首坠入火焰，发出一声极轻的“噗”响。

鲜亮的红色瞬间被火光吞噬，精致的眉眼在高温里扭曲、焦化，不过片刻，就化作了一堆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气飘起，又缓缓落下。

他就站在壁炉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堆灰烬，自始至终，没哭出一声。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一丝温度：“记住，温斯顿，没有放不下的东西，就没有人能拿住你的软肋伤害你。”

那年他八岁。

十二岁那年冬天，温斯顿捡了一只流浪猫。

小猫是灰白相间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缩在花园的墙角里，冻得浑身发抖，看见温斯顿走过来，只敢发出一声细弱的“喵”。

黄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又藏着一丝求生的乞求。

温斯顿蹲下身，看着它，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被烧成灰烬的红色士兵，闪过母亲的笑容，也闪过父亲冰冷的话语。

他本该转身就走，不该给自己留半点念想。

可那双眼睛，实在太让他心软。

他悄悄把小猫抱回自己的房间，藏在床底下，偷偷拿面包和牛奶喂它，给它取名灰灰。

他心里骗自己，只是暂时收留，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就把它放回野外。

可春天真的来了，他却舍不得了。

灰灰很乖，从不乱叫，也不乱跑，白天安安静静躲在床底，晚上就悄悄爬上他的床，蜷在他的脚边，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温斯顿会对着它说话，学校里枯燥的课程，父亲又无故责骂了仆人，自己有多害怕这个终日阴沉的家，害怕那个从不给他好脸色的父亲。

灰灰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背，黄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真的懂他所有的委屈。

那是八岁之后，温斯顿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回忆之外的温暖。

三个月后的清晨，他醒来时，床脚空空荡荡，灰灰不见了。

他疯了一样找遍房间，翻遍花园，寻遍所有它可能藏身的角落，却连一根猫毛都没找到。

中午，仆人来叫他去饭厅吃饭，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父亲坐在餐桌主位，面前的餐盘旁，放着灰灰那个破旧的布艺项圈，餐盘里，还有一块没吃完的肉。

温斯顿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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