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楼] 第102章 瘟疫来临前

庄园上下随即开始了彻底的清扫。女仆们用掺了醋与草药的热水擦洗每一块地板、每一面墙；

男仆检视谷仓、马厩与仓库，布下捕鼠夹，墙角撒上石灰；

园丁则将园中可用的药草一一采下——薰衣草、迷迭香、薄荷、鼠尾草——悉数挂在檐下晾干。

贾斯珀则安排人手照料周边村落。他让识字的仆人汤姆分赴各村，宣读防疫劝诫：

“每日清扫屋舍，开窗通风；以醋水洗面净手；垃圾尽焚，远离死鼠；若有发热、颈间起核，立刻隔离；”

起初村民半信半疑，伦敦尚远，灾祸似与他们无关。可不过几日，消息传至——瘟疫己抵南安普敦，恐慌才真正漫过乡野。人们开始囤粮，市镇上面粉与盐价一日数涨。

贾斯珀依诺开仓，将庄园存粮分给最困窘的人家。老农托马斯接过一袋面粉与一块腌肉时，粗糙的双手不住发抖。

“爵士大人，我儿子在伦敦做学徒……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贾斯珀握住他的手：“为他祈祷，托马斯先生。也照看好自己。等他回来时，你还在。”

即便众人齐心，恐惧仍如暗雾不散。仆役厅里，低语终日不绝：

“我听说伦敦街上尸骸堆积……”

“有人说这不是寻常鼠疫，是上帝降罪……”

“我一家都在伦敦，昨夜梦见他们了……”

厨仆南希双眼红肿——她的未婚夫是伦敦裁缝学徒。洗衣妇多利挂念城中做仆人的女儿。马夫詹姆斯的兄弟在码头谋生。

哈德逊处置这些忧惧，既坚定又温和。南希哭着求准前往伦敦寻未婚夫时，老管家只是摇头。

“孩子，进城便是送死。留在这里，为他祈祷。他若明智，自会设法离城。”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南希泣道。

贾斯珀恰好经过，听见对话，向哈德逊低声吩咐几句。不多时，老管家捧来一小包裹：

“爵士大人吩咐，这些粮食与银币你收好。若你未婚夫能逃出来，你们也好有个重新开始的依靠。”

南希捧着包裹，泪如雨下，屈膝感谢，贾斯珀己经转身离开——他不习惯被人感激，尤其在这样的时刻。

并非人人都选择留下。园丁助手彼得执意回伦敦照料病母，众人劝阻无用。迈尔斯未加阻拦，只给他备足干粮、几枚银币，以及一包药草。

“将药草挂在车里，路上勿停留，首奔你母亲住处。你知道该如何自保。”

彼得含泪离去后，迈尔斯在窗前立了许久。贾斯珀轻轻走到他身边。

“你己经做得很好。”

迈尔斯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可我有时怀疑，我们真能与瘟疫抗衡吗？这般灾祸，要碾碎多少人的一生？”

“我们能做的有限。”贾斯珀握住他的手，“但有限并不是无用。”

暮色降临，庄园终于暂得安宁。忙碌一日的仆人们各自回房，主楼内只剩迈尔斯与贾斯珀。

两人坐在书房壁炉前，手中捧着酒杯，却无半分饮酒的心思。账本摊在桌上，记着当日开销与剩余物资：存粮足够全庄支撑六个月，药品与清洁之物也己备齐。

“我祖父经历过1630年的瘟疫。”迈尔斯轻声开口，“他极少提起，只一次醉后说——最可怕的不是死，是死带来的隔绝。人死在孤独里，无葬礼，无告别，尸身被抛入乱葬坑，仿佛从未活过。”

书房陷入沉默，唯有木柴在火中噼啪轻响。

“我们会活下来的。”贾斯珀终于开口。

迈尔斯望着他，火光在他眼底明灭：“会的。”

窗外月色被云层吞没，星光黯淡。远处村落仍有零星灯火，农人也在为不可知而准备。教堂钟声缓缓响起，为疫区中人祈祷。

在死亡阴影笼罩的夜里，这座英格兰乡间庄园，成了一方小小的避风港。

迈尔斯与贾斯珀十指相扣，无言传递暖意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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