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楼] 第52章 逃亡

密道石室中灯火昏昧，将满身煞气的阳顶天映得如同恶鬼一般。他望向黛绮丝，赤红的眼瞳里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翻涌起更深的寒意。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好，真好。我这光明顶密道，乃是明教禁地，除教主夫妇外无人知晓。如今倒好，孤鸿子进得来，你也进得来——我明教圣地，何时竟成了任人来去的集市？”

他目光沉沉，落在黛绮丝身上，带着审视与冷意：“我本当你只是波斯总教送来的故人之女，怜你孤苦才收留你，又认你作义女。如今看来，我这对眼睛，倒着实瞎得厉害。你既知道这条密道，身份恐怕远不止总教遗孤那么简单吧？”

黛绮丝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卧底身份，本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此刻被阳顶天一语点破，愧疚、慌乱、难堪齐齐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可眼下，根本不是纠结身份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急声道：“爹爹，此事回头再说！蝶谷医仙胡青牛刚刚回山了，您快带娘亲去找他。胡先生医术通神，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救！”

“胡青牛回来了？！”

阳顶天浑身一震，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哪里还顾得上质问孤鸿子与黛绮丝，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妻子，眼中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会放弃。

“夫人，撑住，我这就带你去疗伤。”

他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阳夫人，大步便往密道外冲去。经过孤鸿子身边时脚步未停，只冷冷丢下一句：“这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

脚步声匆匆远去，石室里很快只剩下孤鸿子与黛绮丝二人。

孤鸿子背靠石壁，胸口仍隐隐作痛。方才阳顶天含怒一掌，震得他经脉受损不轻。他调匀呼吸，起身便要去追阳顶天。

可刚走两步，黛绮丝便闪身拦在面前。

“你要干什么去？”

“当然是跟过去，帮着胡青牛救人。”

黛绮丝道：“你疯了？万一娘亲救不回来，爹爹正在气头上，你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他非一掌打死你不可！”

孤鸿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人是我失手伤的，我不能就这么走了。若真逃了，反倒坐实了谋害夫人的罪名。”

“命都快没了，还顾什么罪名！”黛绮丝急得跺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总有澄清的一天。你现在回去，除了白白送命，什么用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止你，我也暴露了。爹爹对我已经起疑，我这总教卧底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真等他回过神来，我也讨不了好。咱们俩现在，都得走。”

孤鸿子看着她，心中轻叹。

确实如黛绮丝所言。阳夫人若活下来，或许还有解释的余地；可若当真不治，盛怒之下的阳顶天绝不会听他半句分辩。

更何况，成昆已逃，若任由此人潜伏在侧，日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祸端。

一想到成昆离去时眼中那股刻骨的恨意，孤鸿子便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虽说阳夫人临终前让他放过成昆，可他实在不愿被这样一个人时刻惦记着。

“走。”

孤鸿子随即跟着黛绮丝快步离开。

黛绮丝对光明顶的密道颇为熟悉，两人很快便从出口走出。只是经此一番耽搁，山道上哪还有成昆的踪迹。

“跟我来。”孤鸿子道。

两人施展轻功，朝着成昆最初现身的那处茅草屋追去。可到了才发现，除了一具韩千叶的尸体，哪还有别的人影。

黛绮丝看到尸首，不由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是成昆杀的。韩千叶之所以知道碧水寒潭、知道阳教主不识水性，全是成昆在背后挑唆。他本想借韩千叶之手搅乱明教，没想到计策被我提前截胡，韩千叶又找他当面对质，他便杀人灭口了。”

“这个成昆到底是谁？听你的意思，似乎和我教主爹爹、娘亲的关系十分复杂。”

孤鸿子叹了口气，随即将阳夫人与阳顶天、成昆之间的爱恨纠葛，原原本本讲给黛绮丝听。

黛绮丝不由一阵感慨。她在光明顶住了这些时日，只觉得义父义母相敬如宾，从没想过背后竟藏着这么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我觉得此事不好办了。”黛绮丝皱起眉头，“即便爹爹知道了真相，恐怕也不会轻易饶你。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根本难以启齿，又涉及我娘亲的清白。我怕他会杀了你，将此事彻底掩盖下去。”

孤鸿子默然。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本想除掉成昆、拨乱反正，让阳顶天夫妇避开原着里的悲剧。可阴差阳错，反倒亲手将阳夫人推向死局，还把自己拖进了百口莫辩的境地。

如今不仅得罪了当世天下第二的高手，更替峨眉惹来了明教这个天下第一大教的强敌。

“算了，先看看情况吧。”他有些无奈，转而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突然进了密道的？”

黛绮丝道：“最近娘亲一直睡不好。今天我听说胡青牛回来了，便去找他开了一副安神药，想给娘亲送去。路上正遇见爹爹，我俩便一起去找娘亲。可等我们到了，却不见娘亲踪影。”

“后来问了侍女，说是娘亲拿了许多治内伤的药便不见了。爹爹以为娘亲受了伤，便让我在房外等着，自己去找。我知道他定是去了密道，怕出事，便也偷偷跟了进去。”

“嗯。”孤鸿子点了点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黛绮丝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任务失败，我回去总教也难逃责罚，搞不好还要被火烧死。明教容不下我，波斯回不去，我……我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

说着，她悄悄抬眼瞟了孤鸿子一下，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在等一个回答。

孤鸿子不由叹了口气——因为自己的一番搅和，黛绮丝的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

“那你先跟着我吧。”

黛绮丝闻言，心中不由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好。那咱们要去哪，回峨眉吗？”

“先去昆仑派吧。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破局，想去找祖父何足道商议。”

“好，那咱们走吧。”

“等等。”孤鸿子看向地上韩千叶的尸体，“先把他埋了吧。人死为大，总不能扔在这里喂了狼。”

“管他作甚？他自作自受。”黛绮丝不屑道。

孤鸿子没说话，只是走到一旁，运起九阳神功，双掌按在地上，劲力吞吐，泥土翻涌，很快便挖出一个齐整的土坑。

他将韩千叶放入其中，又以内力将土填平，随后低声道：“兄弟，抱歉了。因为我，不仅毁了你的姻缘，还让你死于非命。”

“行了，快走吧，一会儿明教该追出来了。”黛绮丝在一旁催促。

两人随即往山下走去。只是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道上，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来，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正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在他身后，尘土飞扬——白眉鹰王殷天正、金毛狮王谢逊、光明左右使杨逍与范遥，各乘快马疾驰而来，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明教精锐弟子，黑压压一片，声势骇人。

韦一笑轻功最快，很快便追近，一眼看到两人，不由大喜，朝身后喊道：“孤鸿子那恶贼，还有黛绮丝那叛徒，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已施展轻功，朝两人急速掠来。

孤鸿子拉着黛绮丝转身便走，哪知韦一笑更快，转眼已到跟前。

“哪里走！”

寒冰绵掌朝孤鸿子当头攻来。孤鸿子回身对了一掌，只听“轰”的一声，韦一笑便倒飞了出去。

“好热好热！”韦一笑只觉一股炙热的内力在体内乱窜，经脉剧痛。可他强忍巨痛，再次朝孤鸿子扑来。

孤鸿子只得回身周旋。他武功虽在对方之上，却不想将矛盾激化，因此处处留手：“不要逼我，我不想伤你。”

“枉我们如此信任你们，你们竟恩将仇报！”韦一笑却毫不留情。

“不要跟他废话，再迟就走不掉了！”黛绮丝急道。

身后明教众高手也已赶到。孤鸿子不再留手，一记佛光普照拍出，韦一笑登时被逼退。

“走！”孤鸿子带着黛绮丝施展轻功夺路而逃。

可韦一笑强忍伤势，再度缠了上来。孤鸿子再次出掌，却见韦一笑学聪明了——眼见孤鸿子袭来便用轻功躲远，等他要离开又快速跟上，令孤鸿子始终无法脱身。

此刻，明教众人也已赶到。

“将他们围起来！”殷天正大吼道。

谢逊、杨逍等人立马将两人团团围住。

“殷二哥，谢三哥，此事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黛绮丝看着围上来的众人，皆是昔日对她爱护有加的兄长，声音不由发颤。

“谁是你哥！你个叛徒，勾结外人谋害义母！”谢逊大骂道，眼中满是仇恨。

“休要跟他多言，杀了他们！”范遥怒喝道。此刻他看着孤鸿子与黛绮丝靠在一起，只想将两人碎尸万段。

孤鸿子也不由眉头紧锁。他武功虽胜过这几人，但他们无一不是一流高手，即便能打得过，也少不了一场恶战，况且身边还有黛绮丝，必然难以突围。

“黛绮丝，搂好我。”孤鸿子突然道，说着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黛绮丝不由羞得满脸通红，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依言死死搂紧了孤鸿子。

随后孤鸿子搂着黛绮丝拔地而起，朝一个方向猛冲而去。

明教几人急忙阻拦——孤鸿子一掌击退迎面而来的殷天正，一脚踹开范遥，却躲闪不过谢逊的一拳。他急忙调转方向，将黛绮丝护在怀中，硬生生用后背受了这一拳，随即借着这股冲劲，朝山边冲去。

光明顶地处昆仑，处处是高峰悬崖，此处山道之侧，正是一道万丈深渊。

“拦住他！”杨逍喊道。

韦一笑身形急追，轻功施展到极致，指尖几乎要触到孤鸿子的衣角，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孤鸿子抱着黛绮丝，纵身跃下了万丈悬崖。

韦一笑猛地刹住脚步，站在崖边，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脸色难看至极。

“这对狗男女！”他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跳下去倒死得痛快，真是便宜他们了！”

殷天正皱了皱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下山找！”

说着，一众人便继续朝山下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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