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楼] 第317章 行宫夜静人难眠

三月初始，白昼尚短。

众猎手于酉时前后陆续返回。

观猎台上，几乎已经空无一人。

皇上与萧贵妃早已回行宫歇息，其余随行家眷，也都入住了温泉山庄。

唯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还坐在方才比试逐风猎的赛场中央。

远宁盘膝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将一个逐风球抛起，又接住。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皇姑父，方才那只野兔，真的是我射中的？”

无昼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

“自然是殿下自己射中的。”

远宁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皇姑母，你看！”

炎明修一路小跑过来，得意地举起手中的灰兔。

“这是我自己射中的！”

那兔子身上插着一支箭，两条后腿上，却还有几道极细的擦痕，像是被树叶之类的细小薄片凌空掠过一般。

远宁目光飞快扫过无昼，唇角顿时弯了起来。

“殿下好箭法。”她笑吟吟道。

“再过两年，怕是都能参加逐风猎了。”

“嗯！”炎明修立刻重重点头，又伸手抓住无昼衣袖。

“到时候，我一定要和皇姑父一队。肯定能赢！”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皇长孙炎明修便坐上侍卫备好的车辇，往行宫方向去了。

“二位殿下，请上辇。”

侍卫撩起另一辆马车车帘，恭敬开口。

“不必了。”远宁轻声道。

“我二人骑马回去便是。你们先护送皇长孙殿下吧。”

“是。”

侍卫们立刻应声，留下两匹马，驱车离去。

远宁牵起缰绳，却没有上马，只是将马牵在身后，默默挪动脚步。

无昼看了她一眼，也未多言。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一路无话，走了很久才走到行宫附近。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除了行宫方向灯火通明之外，周围的山林里幽暗沉寂。

远宁的脚步越来越慢，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无昼，像是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远宁，”

无昼低声唤她。

“这里有两匹马，你若实在害怕，我们一走了之便是。”

远宁咬着嘴唇，默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无昼忽然伸手，毫无征兆地将她整个人一下子抱了起来。

远宁还未来得及惊呼，人已被稳稳放上马背。

随后，无昼翻身而上，自她身后牵住缰绳。

夜风掠过，两人衣袍轻轻交叠。

“那便抬起头来！”

他朗声说道。

“我们就这样，堂堂正正进去。”

“接下来的，交给我。”

远宁怔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有办法？”

“没有十足把握。”无昼微微一笑。

“九成，倒是差不多。”

远宁终于笑了起来。

“那还有一成呢？”

“那便….”无昼拖长了声音看着她。

“算我们倒霉。”

“驾！”

远宁弯起唇角，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

粉紫色长裙随着马蹄翻飞而起，在夜色中扬开一片绚烂的色彩。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远宁想象中的铁锁刀兵，或禁军围困。

他们甚至没有见到皇上与皇后，连萧贵妃都未曾露面。

“陛下白日劳累，已经歇下了。公主殿下也请早些休息。”

掌事太监垂首立于阶前，语气恭敬得体。

远宁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心中那些一路翻涌的不安与猜测，反倒因此越发混乱。

……就这样？没了？

“哎哟，是杂家思虑不周了。”

那太监见她没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转头招来一名年轻小太监。

“还不快给公主与驸马引路。”

“请二位殿下前去歇息。”

远宁抬起头。

“高公公，您……方才说什么？”

“回公主殿下。”

高公公微微躬身。

“杂家是说…”

“请公主与驸马，早些歇息。”

最后的“驸马”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显然，这位在御前伺候多年的掌事太监，已经瞬间明白了远宁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远宁一时竟没接上话。

“有劳带路。”

无昼却已神色如常地先一步开口。

那小太监立刻提起灯笼，在前方躬身引路。

没过多久，便停在一处宽敞房门前。

“行宫不比宫中，地方有限，没有独立院落。”

小太监低头解释道：

“只能委屈二位殿下，这几日暂居此处。”

远宁愣了一下。

“我们二人……一起？”

那小太监闻言，反倒露出几分疑惑。

“行宫房间本就不多，无法给每位殿下都单独安排住处。”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也是同寝的。”

他说完，又小心问道：

“公主殿下……可是觉得不妥？”

“自然无妨。”

无昼语气平静，已经先一步推门走了进去。

远宁：“……”

“二位殿下早些歇息。若有需要，随时传唤奴才便是。”

小太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提着灯笼退去。

房门关闭，远宁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太平静了。

平静得简直诡异。

“无昼，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墙边，开始四处摸索，敲敲打打，寻找机关暗道。

无昼靠在一旁，安静看着她。

“我知道了！”

远宁忽地一拍手，神情凝重地回过头。

“皇上一定是打算半夜放火烧屋，把我们直接烧死。”

“我们今晚别睡了，轮流守夜。”

无昼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过来。”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

远宁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把手搭进了他的掌心。

无昼微微收拢手指，将她拉到身边。

“皇上他老人家，大概是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我们。”

他低声说着，抬手去解远宁盘了一整日的长发。

发簪被一点点抽出，乌黑长发在她肩头披散开来。

“所以，他今日才不肯见你。”

无昼一边说，一边替她理顺长发。

“你想想…”

“一旦见了面他便不得不立刻表态。”

“究竟是默认我们今日这番胡来之举。”

“还是为了维护皇家威严，摘了我们的脑袋。”

远宁：“……”

“若非如此，就算皇上与皇后当真乏累，你姑母也绝不可能不等你回来。”

“如今连她都没有露面……”

“便只能说明，这是皇上的意思。”

远宁原本紧绷到发僵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慢慢靠上无昼肩头。

“你说得对。”

远宁闭上眼睛，轻轻靠着他。

“是我太紧张了。”

“明日，我们一起进山狩猎吧。”

“今日下午，我一个人待在观猎台，简直无聊死了。”

无昼替她将最后一缕长发梳开，轻轻亲了亲。

“好，一起。”

“安心睡吧。”

可这一夜，远宁终究还是没能睡安稳。

她几次从梦中惊醒，下意识侧头去看身旁的人，确认无昼依旧安然躺在那里，才重新闭上眼睛。

长这么大第一次，她竟隐隐有些后悔，是不是昨日自己太冲动了。

她忽然翻身下榻，在行囊最底下翻出一柄极薄的软剑，用软布包起来放在枕头下面，才终于勉强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们却没能去狩猎。

天公不作美，暴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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