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楼] 第277章 一言白首惊帝心

“想来，是说臣与军师往来过密，出入同行，不避嫌疑。可对？”

“住口！”萧贵妃面色骤冷，“你虽为将军，终究是女子，怎可如此不知矜持？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远宁神色未动。

“男未婚，女未嫁。臣不觉得有何见不得人之处。”

“陛下。”

远宁朝烬王再次叩首。

“臣斗胆，请陛下赐婚。”

“与心仪之人，共结白首。”

“你…!”

萧贵妃一张俏脸气得煞白，眼看着喘息不匀，几欲昏倒。

“爱妃！快传太医！”烬王见爱妃晕倒，连忙将人扶住，声音带了几分焦急。

内侍太监闻声而动，几人快步上前，抬人的、传话的，一时之间略显慌乱。萧贵妃被小心送入内室。

烬王离去前又看了远宁几眼，眼神中明显露出几分不快。

却并未多言，衣袖一甩，转身入殿。

裴麟飞垂手而立，神色收敛，不敢多言。

钱家公子与中书令之子更是屏息低首，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

片刻之后，三人各自拱手告退，动作都显得有些仓促。

人尽散去。

远宁仍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外光影缓缓移动，时辰一点点过去。

一个多时辰后，太医们陆续退出内室。萧贵妃的贴身侍女走了出来。

她在远宁面前停下，微微一礼。

“萧将军，娘娘请您进去。”

远宁这才起身，随侍女走进贵妃寝殿。

萧贵妃靠着软垫坐在床头，一双美目中尽是难掩的哀怨。

烬王坐在床榻一侧，也一言不发看着她，眸色微冷。

远宁走到榻前，再次跪倒，低声请罪。

“侄女不孝，惹姑母伤心，有损贵体，请姑母责罚。”

萧贵妃不说话，只将目光轻轻偏向一旁。

烬王看了她一眼，沉声开口。

“萧爱卿，你平定叛乱有功。赐婚于你，原本也并非大事。”

“然婚姻之事，当听从父母之命。你双亲既已不在，姑母便犹如母亲。”

“既然她不允准，朕便不会赐婚，你可明白？”

远宁垂下眼帘，低声道。

“臣明白。”

“谢陛下不追究臣冲撞贵妃之罪。”

“远宁啊。”萧贵妃将她从地上扶起，又亲手替她掸去膝上尘土。

“那人五年多前忽然出现在贺兰山。而在那之前的行踪，则一律追查不到。他可曾跟你说过他的出身来历？你究竟为何如此执着？”

远宁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姑母，无昼的出身来历，远宁都清楚。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

萧贵妃轻叹一声，抬起手按在额角，轻轻揉着太阳穴。

烬王眸光微动，忽然开口。

“你说，此人名叫什么？”

远宁心中咯噔一下，仍强自镇定，如实答道。

“禀陛下，他叫无昼。”

“无昼…”

烬王的目光在远宁脸上转了一圈，缓缓开口。

“你说…对于他的身份来历，全都清楚？”

“是。”

“他少年时的经历，你也清楚？”

“...是。”

烬王的目光稳稳落在远宁脸上，分毫不移，不放过一丝细微变化。

“陛下，”萧贵妃轻声开口，“您究竟在说什么？”

“没什么。”烬王看了她一眼，神情已恢复温和。

“爱妃安心休养，朕明日再来看你。”

“萧爱卿，”

他站起身来，转向远宁。

“朕今日出行仓促，未带侍卫。就由你护送朕回宫。”

“臣，领旨。”

远宁在萧贵妃诧异的目光中随烬王离开永合宫，一路神色如常，安静履行护送之职。

回到御书房之后，烬王召她入内，斥退太监仆役。

远宁垂首立在殿中。

烬王看着她，沉声开口。

“当年之事，你皆已知晓？”

远宁没有下跪，只是立在原地，点了点头。

“禀陛下，臣都知晓。是无昼亲口相告。”

“你不恨他？”

远宁沉默良久，抬眼看向烬王。

“禀陛下。在我刚知道的时候，确实恨过。”

“但是他一次次救我，帮我，陪伴我。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给我光明。我对他的感激，依恋，爱慕，信任，远胜于那一点恨。”

烬王盯着她沉默片刻，才又开口。

“那，你恨朕吗？”

远宁回望他的眼睛，把头又微微抬高了一些。

“恨过。“

”不止陛下您。皇太子，二皇子，整个黑骑军，乃至臣的父亲。臣都恨过。”

“但是…”

她单膝下跪，低头俯首。

“臣也记得，安都城外黑骑军送来的米粥。看得到，百姓远胜雍王在位时的平安喜乐。”

“父亲一直教导我，身为一方主帅，所守护的，乃是一方水土，千万子民。”

“陛下为明君，深得万民爱戴与敬重。”

“臣那一点恨，早已被更重的情义所淹没。”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

“陛下，臣曾于二皇子临终前应诺。全力辅佐皇太子，稳住山河。”

“必会说到做到。”

烬王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

“好孩子。”他看着远宁的眼睛道。

“你可知，朕为何要一统天下？”

远宁微微一怔，轻轻摇头。

烬王目光投向远处，缓缓开口：

“乱世数百年，群雄割据，战火不息。”

“朕以为，唯有以战止战，方为上策。”

“若普天之下，唯有一王，便再无兵戈，不是吗？”

远宁重重点头。

“陛下雄图伟略，臣心悦诚服。”

烬王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沉稳：

“好。配得上朕的九龙黄腰带。”

“烬国江山，便托付于你了。”

“臣，必不负圣恩。”

远宁退下后，烬王独坐御案之后。

沉思良久。

眸光时而平和，时而森冷。

远宁回到郡主府，面色阴晴不定，在房中坐了许久，一言不发。

无昼坐在一旁，静静雕着一块木头。

不知过了多久，远宁终于抬头。

她走过去，径直坐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脖子。

“怎么了？”

无昼放下木头，手落在她背上，轻轻安抚。

“我今天闯祸了。”

“很严重。”

远宁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头传来。

“嗯。然后呢？”

“我猜……皇上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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