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楼] 第156章 衣袖乍露洗嫌疑
楼主:冷静如斯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2509 字 · 阅读约 6 分钟 · 主题:《宁烬歌》片刻之后,卫戎折返,领着远宁和刀丹进入内室。
炎策面朝下俯卧在榻上,肩背处覆着纱布,房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听见脚步声进来,他微微侧首,声音虚弱却仍然温雅如常。
“郡主深夜前来,有劳。不过是些皮肉之伤,无须挂怀。”
“方才听闻殿下丢失了玉坠。您受了伤,卫护卫不在左右伺候着,却急匆匆赶到我房中寻找,必定是极其珍贵之物,可有找到吗?”
炎策没想到远宁进门来,第一句话便是质问玉坠的事情。
“已经找到。那玉坠乃是母妃赠与的吉祥之物,有挡灾辟邪的功效。发生意外之后发现不在身边,一时慌乱,故而才让手下去寻。不想手下办事鲁莽,惊扰了郡主,还望见谅。”
“原来是这样。卫护卫护主心切,也是情有可原。”
远宁的语气缓和下来,行至榻前,目光落在包扎整齐的纱布上。
“火油灼伤,可大可小。如若处置不当,极易溃烂生变。可否揭开一角,让我看一看伤势深浅?”
话音未落,卫戎已上前一步,抬手阻拦。
“郡主,太医方才包扎妥当,此时再动,恐有不妥。”
远宁神色不变,淡淡说。
“大面积灼伤,宫中未必常见。我久在军中,火药炸伤、火油烫伤倒是见得多。只需揭开一角便可,不会牵动创面。”
卫戎仍欲开口,却被炎策用眼神阻止。
“无妨。”炎策缓声道,“那就劳烦萧少帅了。”
房中的太医闻言,小心剪开纱布一角,轻轻掀起边缘,露出一小片伤面给远宁查看。肩背处红肿未消,灼痕清晰可见。几处皮肤鼓起半透明的水疱,渗出淡黄色清亮的汁水。纱布黏连之处被轻轻扯动,炎策眉心一紧,却未出声。
远宁看了片刻,点点头。
“还好未伤及深层,只是面积稍大。只要不发高热,当无大碍。”
她示意刀丹取出金疮药,对炎策说。
“此为萧家军常用的金疮膏,对火油灼伤亦有奇效。只是药性辛烈,敷上之后如针刺虫噬,痛痒难忍。若殿下耐得住,五日内便可结痂生肌。”
话音未落,卫戎已上前一步,将药接了过去。
“谢郡主美意。太医已为殿下准备了温和的药膏,用着甚好。”语气冷淡,隐约有些不悦。
远宁嘴唇微抿,
“此药霸道,二殿下玉体尊贵,确实未必受用,是我思虑不周了。还请殿下恕罪。”
炎策看了卫戎一眼,语带歉意。
“郡主勿怪,卫戎心忧本王一时失礼。郡主深夜送药,一片好意,本王心领。”
“原来只是心领。那确是远宁多事了。”
远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将卫戎手中的药一把夺回,反手掷回刀丹提着的竹筐中。
力道偏重,衣袖被筐角勾住,“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很大的豁口。
撕开的衣袖下,露出的并非寻常中衣,而是浅白色贴身寝衣的散口宽袖。
远宁神色微变,迅速收回手臂,以另一只手压住袖口。
刀丹已抢步上前,侧身挡在她身前,语气中也带着火气。
“少帅,回吧。您沐浴后匆忙赶来,连衣裳都未曾换妥。既然人家不领情,我们萧家军的药,也不必强送。”
炎策神色略显尴尬,抬眼示意卫戎上前赔礼。
远宁却未再开口,只将药篮重重放下,抱拳一礼,衣袖一甩,转身离去。
门外脚步渐远。
卫戎立在原地,手足无措。低声道:“殿下,这……”
“卫戎,”炎策轻声问,“今日出事之后你即刻赶回,在她房中虽未见人却闻其声,还看到一只手,可还记得衣袖的样式颜色吗?”
卫戎略一沉吟,回答道。
“郡主玉体,属下只扫了一眼,未敢细看。隐约记得似乎是米色……散口,并未束腕。”
炎策垂下眼睫,沉默片刻。
“看来,的确是本王想多了。”
“本王原以为,萧远宁和马贼刺杀一事多少有些关联,今日的灯架倒塌也是她暗中做了手脚。可你派人查看那木架,只是被白蚁所食并无可疑。她衣裙沾染污物之后回房,也确有其事。出事之后你即刻返回,她人又确在房中。“
他话音稍顿,看着卫戎说,
”若她和此事真的毫无关系。今日,你先是硬闯她沐浴,又言语失礼,恐怕已经彻底把她得罪了个透。”
卫戎喉结动了动,舔了舔唇,声音低了几分。
“幸好她不知道,今日残羹桶打翻也是属下安排的……”
炎策轻笑一声,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看他。
“这几日,你少出门走动,莫要惹她。本王现在这样子,可保不了你。”
……………………………………
远宁回到房中之时,无昼已经换回御厨仆役的布衣。
烛火下,他倚在窗侧,执着那柄四角兵刃正在雕刻一块木头。刀锋游走,一片片木屑细雪般落下。木雕在他手中已见雏形,是一朵花。修长花瓣自中心层层外舒,内密外疏,花心处刻出无数细丝,精致艳丽,仿佛下一瞬便会在他手中悄然绽放。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宁撕破的衣袖上,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原来如此。炎策信了吗?”
“也许吧。”
远宁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过另一朵已经雕好的木花,托在掌心细看,却未言语。
无昼停下刀锋,侧眼看她。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么?”
远宁没有抬眼,手指缓缓摩挲花瓣边缘。
“这是什么花?我从未见过。”
“昙花。艳丽异常,但是只在夜里开,天亮之前便会凋谢。”
远宁的指尖微微一顿,再次缄口不语。
她把花轻轻放回桌上,双手交叠垫在下颌。
“你一想事情,就喜欢垫着下颌。”无昼轻声开口,“这习惯,是从小留下的吧?”
远宁抬眼看他,“你怎知是从小就有?”
无昼缓声说,“人的习惯大多都是从小养成的,难道不是?”
远宁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继续盯着那朵昙花。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
“明日,我要回去了。”
无昼微微一怔,刀锋在半空停了一瞬,细碎的木屑自指间洒落。
下一刻,他哈哈一笑,语气轻松。
“那可求之不得。唯一一个会影响我完成任务的变数,总算要走了。”
他大方地把手中刚刻好的木头昙花放在远宁面前。
“这个送你。一路平安。”
远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门边,一只手搭在门栓上。
“有许多问题,我原本是想问的。”她语气平静,“现在想想,也不必了。”
“你的身份也好,目的也罢,主谋之人是谁,都与我无关。”
“我从来就不想和烬国皇室扯上任何瓜葛,而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
“你屡次冒险相助,我都记着。”
“若你今后有难,只要不伤及我身边之人,必会出手帮你。”
说完之后,她打开房门,侧身退开半步。
“多保重。”
无昼慢慢把刀收起,将桌上的两朵昙花并排放好。
转身,径直往外走去。
经过远宁身侧的时候,脚步未停,未曾回头。
踏出门槛后,他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了一句。
“不必…都是我欠你的。”
远宁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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