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楼] 第28章 立足

赵镇的人跑掉以后，云山堡安静了几天。那种安静不是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是带着一点活气的安静。街上人多了，有人开始修补房子，有人开始清理垃圾，有人开始在空地上种菜。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狗也敢在街上溜达了。

林薇每天在作坊里干活，从早干到晚。弩做了一百六十多把，箭做了六千多支，刀矛也打了不少。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胡铁匠说再这样下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林薇没理他，继续做。

第五天，萧镇派人来叫她。

林薇放下工具，跟着亲兵走。路上遇到几个归顺村子的村民，推着粮车往仓库方向走。车上装着粟米和豆子，不多，但够吃几天的。那几个村民看见她，停下来点头。她点点头，继续走。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推车推得慢，喘着粗气，旁边一个年轻人帮他搭了把手。林薇看着他们，心里算了一下，三成粮确实不多，但对他们来说也是肉疼的。

军营正屋里，萧镇和几个队正都在。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多了几个红圈，是归顺的村子和新探明的地方。油灯的光照在地图上，那些红圈像是刚滴上去的血，还没干透。

看见林薇进来，萧镇让她坐下。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今天找你来，是商量下一步的事。”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现在归顺咱们的有三个村子，加上云山堡，能干活的有六百多人。能打仗的，加上新招的，有一百八十个。”

林薇听着，没说话。她在心里算账。六百多人，每人每天吃半斤粮，一天就是三百多斤。一个月就是近万斤。三个村子交的粮，加上云山堡的存粮，勉强够吃。但要是打仗，消耗就大了。士兵要吃饱，民夫也要吃，伤号还要吃好的。这些都得算进去。

萧镇继续说：“但这不够。三个村子，每年能收的粮不多，只够自己吃。真要打起来，还是得靠云山堡的存粮。存粮不多了，上次从赵镇抢的，加上这次张家庄弄来的，最多再撑两个月。”

林薇问：“所以呢？”

萧镇看着她：“所以得往外扩。往东，是李家寨。往北，是孙寨。往西和往南，是荒地和大山，没什么人。”

林薇想了想：“李家寨不能打。他们人多，墙高。上次赵镇的人投过去，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收编了。打他们，咱们吃亏。”她指着地图上的李家寨，“你看，他们北边靠山，南边有河，只有东西两条路能走。打他们，得从正面攻，损失太大。”

萧镇点头：“我也这么想。那孙寨呢？”

林薇说：“孙寨更不能打。他们帮过咱们，打他们，名声不好。周围那些小寨子，本来就不想归顺，看咱们打孙寨，更不敢来了。”她顿了顿，“而且孙寨主那个人，精明得很。他帮咱们，是看出赵镇要败。咱们打他，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联合其他人反扑。”

萧镇笑了：“那你说打哪儿？”

林薇指着地图上云山堡西边：“西边有个王家集，不大，七八十户人家。离咱们近，二十里。墙不高，人不多。先打它。”

萧镇看着她：“王家集？探子说他们有一百多户，能打的五六十。”

林薇说：“那就先不打。派人去谈，谈不拢再说。”她指着王家集周围的地形，“王家集西边是山，东边是咱们。他们没处跑，也没人能帮他们。谈，是最好的办法。”

萧镇想了想，点头。

“行。先谈。”

他让人去叫探子。探子姓刘，三十来岁，瘦，黑，眼睛小但亮。他跑了不少趟，对周围的路比谁都熟。

萧镇对他说：“去王家集传话。归顺云山堡，保平安，纳三成粮，出十个壮丁。愿意也行，不愿意也行，云山堡不强迫。但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

刘探子点点头，转身就走。他走路很快，步子大，但不急。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想，这个人走路都有讲究，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告诉别人，他心里有底。

林薇站起来要走，萧镇叫住她。

“等等。”

林薇回头。

萧镇看着她：“你最近瘦了。”

林薇没说话。她知道自己瘦了，衣服都松了，腰带往里紧了两个扣。

萧镇说：“别光顾着干活，该吃吃，该睡睡。你要是倒了，作坊就转不动了。”

林薇点点头，走了。

回到作坊，狗剩正在削箭杆。他削得飞快，手边堆了一堆，整整齐齐的。林秀也在，蹲在旁边，削得慢，但认真。狗剩削一根，看林秀一眼，看他削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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