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楼] 第17章 日常

林薇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躺着没动，听着外面的声音。有鸡叫，很远的地方。有风声，从墙缝里钻进来，凉凉的。母亲在旁边睡着，呼吸轻。林秀蜷在她脚边，偶尔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她轻轻坐起来，没吵醒他们。

天边刚有一点点白。街上没人，几条狗在溜达，看见她，夹着尾巴跑了。她走到匠作坊门口，蹲下来等着。

门还没开。胡铁匠每天来开门的时辰是卯时，现在离卯时还早。她就蹲在那儿，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冷风吹过来，她把衣服裹紧些。

狗剩第一个来。

他跑过来的，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半块饼。看见林薇蹲在门口，愣了一下。

“林姑娘？你咋这么早？”

“睡不着。”

狗剩蹲在她旁边，把饼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林薇接过来。饼是杂粮的，硬，有点馊味。但她嚼着，没吐。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她知道粮食有多金贵。

“我娘做的。”狗剩说，“昨晚上做的，今早就硬了。我娘说放火边上烤烤能软，我急着出门，没顾上。”

林薇点头，继续嚼。

两人蹲着吃饼，不说话。狗剩吃得快，几口就没了。他舔舔手指，看看林薇手里的半块，咽了口唾沫，但没吭声。

林薇把剩下的一半递给他。

狗剩愣了一下：“林姑娘，你不吃了？”

“饱了。”

狗剩接过来，几口塞进嘴里。嚼完，他抹抹嘴，咧嘴笑了。

天边越来越亮。有人影开始走动。刘氏来了，提着一个大陶罐，里面是粥，给匠人们中午喝的。她走得慢，陶罐沉，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还要扶着。看见林薇，她也愣了一下。

“林姑娘？这么早？”

“睡不着。”

刘氏点点头，没多问，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她先进去，很快里面传出烧火的声音。

人越来越多。马三来了，扛着一捆昨天劈好的柴。牛大来了，手里拎着斧头。胡铁匠来了，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那些匠人和学徒也陆续到了。每个人看见林薇蹲在门口，都愣一下，然后点点头进去。

林薇吃完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

走进去。

作坊里己经忙开了。刘氏在熬粥，火苗舔着锅底，热气冒起来。马三在搬铁锭，一趟一趟，从仓库搬到铁工班那边。牛大在劈柴，一斧头一下，柴堆得整整齐齐。胡铁匠在生炉子，用吹筒吹火，火星子乱飞。学徒们跑来跑去，有的扫地，有的摆工具，有的往木工班搬材料。

林薇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工作台靠窗，光线好。台上摆着昨天没做完的零件。她拿起弓臂检查了一遍，弧度合适，没有裂纹。弩机昨天刚打磨好，拨动一下，顺滑。弩身是老榆木的，纹理首，没有结疤。

她开始干活。

第七十七把弩。

手在动，眼睛在看，耳朵在听。作坊里的声音很杂，打铁的叮当声，磨角片的沙沙声，劈柴的砰砰声，学徒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听久了，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做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一眼。刘氏在熬粥，眼睛盯着锅，手里搅着勺子。马三在搬铁锭，脸憋得通红，汗珠子往下掉。牛大还在劈柴，一斧头一下，像不知累似的。胡铁匠在打铁，锤子起落，火星西溅。

她又低头继续干活。

做了半个时辰，她停下来，又抬头看。这回看得仔细。看每个人怎么干活，看谁干得快，看谁干得慢，看谁偷懒，看谁认真。

看了两刻钟，她心里有数了。

中午，刘氏敲锣开饭。匠人们放下手里的活，排着队领粥。每人一碗稠粥，一块杂粮饼。粥里有干菜和盐，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林薇端着碗，蹲在墙根喝。狗剩蹲在她旁边，喝得飞快，喝完抹抹嘴。

“林姑娘，下午还练吗？”

“练。”

狗剩咧嘴笑了。他喜欢练兵，虽然累，但觉得有意思。郑队正教的东西，他学得快。前天教了怎么躲箭，昨天教了怎么爬墙，他都会了。

林薇喝完粥，把碗还给刘氏。刘氏接过碗，小声说：“林姑娘，马三刚才跟我说，他娘想请你再吃顿饭。”

林薇看她一眼：“什么时候？”

“没说。就说让你有空去。”刘氏顿了顿，“他娘那人，心里记着你的好，总想报答。”

林薇点点头：“行。有空去。”

她回到工作台前。下午的活开始了。

第八十把弩的零件还没备齐。她先检查了一下库存。弩身还有十五个半成品，弓臂还有八副在固化，弩机还有十套。箭矢剩得不多，只有一千二百支。郑老头在带着人做箭，一天能做一百多支，勉强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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