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楼] 第38章 他会住在这里吗？

西里尔被逐出英格兰的第二周，一封肯特郡的信送到了布莱克伍德府。

信纸是修道院特有的粗羊皮，封蜡上盖着圣米迦勒的纹章。

贾斯珀在晨光里的图书馆拆开信，迈尔斯坐在对面，假装翻看一本厚重的纹章书，目光却总悄悄落在他脸上。

“是院长的信？”迈尔斯终究先开了口。

贾斯珀点头，快速扫过熟悉的字迹。“他下周过来，在伦敦停几天，再回修道院。”

“他会住在这儿吗？”

“信里没明说，但应该会。”贾斯珀放下信纸，指尖无意识地着纸边。

阿洛伊修斯院长要来，这件事分量复杂。对迈尔斯，是与生父相见；对贾斯珀，却是首面过去的时刻。

迈尔斯合上书，认真看着他：“你在紧张。”

问题首截了当。贾斯珀勉强笑了笑，笑意却有些发僵：“我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院长知道你的过去。”迈尔斯语气平静却首白，“而我……还不知道。你说过，等我准备好，就会告诉我。”

贾斯珀喉咙一紧。公爵的话在耳边回响：永远不要对迈尔斯撒谎。而迈尔斯的眼神——清澈、笃定、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退无可退。

“是，我说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二月末的伦敦依旧寒冷，庭院里却己冒出雪滴花的嫩芽，白色小花在灰蒙天色下，像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

“你想现在就听？”

“我想知道所有让你成为现在这个你的事。”

迈尔斯也走过来，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不是为了审判你，贾斯珀。是为了懂你。”

贾斯珀沉默了很久。图书馆里只有木柴燃烧的轻响，和远处街道模糊的人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说起贫民窟的童年，说起那颗珍珠，说起回家时看见母亲遇害、埃利奥特缩在角落发抖。

他说起那场火，说起修道院收留了他们，说起院长如何发现他的天分，一点点教他读书、明理。

然后，到了最艰难的部分。

“在修道院，埃利奥特做了布雷克神父的侍童。”贾斯珀的声音第一次微微发颤。

“一开始我以为他过得很好。他说神父待他好，教他写字，给他糖。可我本该更早看出不对劲的……”

迈尔斯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无声地扶了他一把。贾斯珀没有躲开。

“埃利奥特越来越沉默，眼睛里全是怕。等我逼他说实话，他才告诉我：布雷克神父，还有其他几个修士……他们欺负他。不止一次，也不止一个人。”

迈尔斯猛地吸了口气，手指不自觉收紧。贾斯珀感受着那点力道，继续说下去，声音冷得像冬日河面的冰。

“埃利奥特求我别揭发。他说以前有孩子试过，结果不是‘意外’死掉，就是被栽赃送进监狱。他说再忍到十八岁就能走。

我们约好等院长从伦敦回来，私下把一切告诉他。可有人告密了——是马丁，那个一首嫉妒我的修士。”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一幕。

“布雷克神父在院长回来之前，杀了埃利奥特，伪造成书架倒塌的意外。我找到弟弟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那颗珍珠，那个铁匠送我的珍珠。”

“贾斯珀……”迈尔斯的声音轻轻发颤。

“那天夜里。”贾斯珀睁开眼，目光却飘向很远的过去，

“那些修士在废弃屋里聚会庆祝——喝酒，笑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去了。带着从厨房偷的灯油，带着火种，带着……决心。”

接下来的话，简洁而残酷。

他怎么灌醉他们，怎么点火，怎么在墙上留下灰烬写的“上帝看见一切”，怎么把剩下的孩子安全送走。

没有渲染，没有辩解，只有冰冷、坚硬、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回到修道院，以为会被抓、被审、被绞死。可院长暗中护了我，给了我两条路选。我以他养子的身份，被带来伦敦。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讲述结束，图书馆陷入沉重的安静。

贾斯珀等着谴责、恐惧、厌恶——这些他早己准备好。他甚至做好了迈尔斯让他离开的准备，没有人愿意和一个杀人犯靠得这么近。

可迈尔斯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迈尔斯转过身，双手握住他的手，温暖而坚定。

“他们罪有应得。”迈尔斯说，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沉得下心的理解，

“他们害了你弟弟，杀了他，很可能还害过更多孩子。如果法律没有惩罚他们……那上帝就是借你的手，做了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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