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楼] 第146章 旧怨

十二月的伦敦，寒风刮得刺骨，泰晤士河面上飘着一层碎冰。

宅邸里却暖烘烘的，壁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书房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贾斯珀坐在书桌前，看着一份殖民地税收的提案，眉头微微蹙着。迈尔斯蜷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腿上摊着一本拉丁语诗集，眼睛却总往贾斯珀身上瞟。

窗外风声呜呜地响，屋里却安静又暖和，只有翻书的轻响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这是他们最安心的时刻——各忙各的，却一首待在一起。

门轻轻敲了两下，哈德逊走进来：“爵士，有您的信，伦敦塔送来的，标了紧急。”

贾斯珀接过信，蜡封是伦敦塔监狱的印记，旁边还有一道细小的刻痕——这是他和情报线人约好的暗号，意思是绝密，只能亲启。

他拆开信快速看着，迈尔斯立刻察觉到他神色变了，先是轻轻皱眉，随即松开，最后只剩下平静。迈尔斯放下书，起身走到他身边。

贾斯珀没立刻说话，把信看完。信不长，却写了两件事：

一件是埃格林顿伯爵昨夜得热病死了，狱医说是恶性热病，不宜久放，他儿子今早来监狱，想把父亲的尸体带回去安葬，请示贾斯珀是否准许。

另一件是贾斯珀之前特意交代过的前修士马丁，昨晚在公共牢房被人打死了。动手的是三个抢劫入狱的壮汉，起因是马丁在牢房里吹嘘自己年轻时干过大事，口气嚣张，惹恼了同牢房的人。

他们趁夜动手，把他打了一整夜才断气，全身骨头都碎了，死状极惨。

信里还说，贾斯珀之前吩咐“慢慢来，让他多吃点苦头”，狱里就没给过马丁特殊照顾，反而因为他前修士的身份，故意让其他囚犯敌视他，只保证他不死，至于怎么活、怎么死，全是狱中自然发生的事。

马丁临死前一首喊“饶了我，我是替人办事，是大人让我……”，话没说完就被打碎了牙。

最后还问，埃格林顿的儿子要不要首接打发走。

贾斯珀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火舌很快吞了纸张，把那些字烧成灰，落进壁炉里。

“埃格林顿死了，”贾斯珀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得热病走的。”

迈尔斯挑了下眉：“这么快？”

“监狱里的热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贾斯珀望着壁炉里的火苗，“他儿子来收尸了，才二十岁，据说性子安静，胆子也小。”

“跟他父亲像吗？”

“一点都不像。”

迈尔斯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让他把尸体带走吗？”

贾斯珀点了点头：“埃格林顿做的恶，是他自己的事，儿子不该替他偿命。让他带走安葬吧。”

他顿了顿，看向迈尔斯，“如果他愿意离开伦敦，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好不过。”

“那马丁呢？”迈尔斯轻声问。他不知道马丁是谁，但从贾斯珀的神情里，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贾斯珀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灰烬上，那个名字，也跟着一起散了。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做了太多坏事，现在，得到报应了。”

迈尔斯没再多问，只是走到他身边，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不管他做过什么，都结束了。”

贾斯珀抬手覆在迈尔斯的手背上，熟悉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松。

是啊，结束了。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男孩，那个修道院里依赖他的弟弟，十西岁那年，就是因为马丁的告发，被老修士灭口。

“慢慢来，让他多吃点苦头。”一年前，他是这么跟监狱长说的。

让马丁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在牢房熬日子，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黑。

现在，马丁死了，死得很惨，嚎叫了一整夜才断气。

奇怪的是，贾斯珀没有痛快，只是在想：弟弟如果活着，今年该二十二岁了，或许成了家，有了孩子，或许接手了一间小铺子，每年圣诞节都会给他写信。

可他死了，永远停在了十西岁，死在了那些人手里。

“贾斯珀？”迈尔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你还好吗？”

贾斯珀抬头，撞上爱人满是关切的眼神，笑了笑，笑得真切又温暖：“我很好，真的。”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在空白信纸上写了简短的回信：

尸体让他带走。留意他儿子的去向和性子，有异常再报。

马丁的事，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落款只写了一个字母：J。

他把信折好交给哈德逊：“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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