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楼] 第110章 分粮食

最后一片秋叶从橡树上落下来的时候，鼠疫最凶的那段日子，总算慢慢过去了。

十一月的多塞特郡，一片冷清灰暗。清晨的薄霜盖在没人收割的田里，曾经金黄的麦秆倒在地上，开始腐烂。

很多村庄的房屋门上，都用石灰画了十字——那是家里出过瘟疫的标记，有些旁边还潦草写着“主己接走”“全家蒙恩”。

斯托克庄园的钟声每天准时响起，可那己经不是祈祷的钟声，而是报丧的声音。

迈尔斯站在庄园西侧的塔楼上，用望远镜看着周围的村子。

他比瘟疫前瘦了不少，可眼神依旧锐利。庄园会计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刚统计完的死亡名单。

“磨坊村又走了三个，老磨坊主和他两个孙子都没了。”

庄园会计声音很平静，手指却紧紧攥着纸边，“柳林村的牧师昨天也走了，就是当初收留伦敦那对母子的牧师。”

迈尔斯放下望远镜，深深吸了口冷风。“旧马厩那边呢？”

“罗伯特·卡特西天前去世了。他哥哥詹姆斯没被感染，隔离结束后回来干活了。”会计顿了顿，“只是人变了，几乎不说话，就埋头做事。”

这是瘟疫留下的另一种伤——幸存者的沉默。那些失去亲人、亲眼看着死人、在恐惧里熬了好几个月的人，好像灵魂的一部分，跟着死者一起走了。

“粮食还剩多少？”迈尔斯转身走下塔楼楼梯。

“够庄园里的人吃八个月。”会计跟在后面，“可要是再救济村民……”

“必须救济。”迈尔斯打断他，语气很坚决，“你看看那些田，没人收割。

再看看村子，青壮年死了将近三成。再不帮他们，这个冬天饿死的人，可能比瘟疫死的还多。”

贾斯珀和迈尔斯走进书房，哈德逊己经在等了，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

“先生们，我算过了。”老管家声音疲惫，却依旧利落，“如果要帮周边七个村子过冬，至少还得准备三百袋小麦、一百袋豆子、五十桶腌肉，还有给剩下牲口吃的干草。”

“能买到吗？”迈尔斯问。

哈德逊苦笑了一下：“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根本没粮。瘟疫把商路断了，到处都在囤粮。

我派人去过巴斯，甚至远到布里斯托尔，粮价是平时的五倍，还没多少货。”

贾斯珀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英格兰南部：“伦敦还封着，但东部和北部疫情轻一点。约克郡、林肯郡应该还有存粮。”

“运输麻烦。”迈尔斯思索着，“得有车队，走安全路线，避开疫区。而且时间不多了，第一场雪说不定几周就到。”

三个人都没说话，屋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窗外，一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叫得沙哑，像是在为这片土地哀悼。

“用我的名义。”贾斯珀忽然开口，“以国王特使、贸易顾问的身份，给北部郡县的商人写信。承诺明年给他们关税优惠和贸易便利，换他们现在运粮过来。”

迈尔斯微微挑眉：“这有风险。被政敌知道你私下用官方身份……”

“那就让他们知道。”

“埃格林顿趁国难捞钱，我在救人。让国王和百姓自己评判，谁更值得信任。”

哈德逊敬畏地看着两位主人。他亲眼看着他们从伦敦来的优雅绅士，变成防疫领头人，现在又要在饥荒里救人。

这段日子，他们身上少了些温和，多了钢铁一样的决心。

“我这就去起草信件。”管家正要起身，被迈尔斯抬手拦住。

“先顾眼前。哈德逊，今天下午就开始发第一批存粮，先给最急的人家。别等，多拖一天，就可能有人饿死。”

“是，先生。”

发粮的工作很快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庄园仓库大门打开，仆人们在贾斯珀和迈尔斯亲自看着下，把粮食分装成小袋。

每袋上都贴了一张纸条，用简单的话写着：“斯托克庄园赠送，愿上帝保佑你熬过寒冬。”

迈尔斯设计了一套分发办法：各村代表按指定时间来庄园领本村的份额，再回去分给各家。

这样既不会人群扎堆，也能减少感染风险——瘟疫虽然缓和了，可谁也不敢大意。

第一天发粮，贾斯珀坚持亲自到场。他站在庄园大门内的台阶上，看着来领粮的村民代表。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和悲伤，有些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那是从死去的亲人身上留下来的。

麦田村的铁匠托马斯领物资时，看着贾斯珀，嘴唇抖着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眼泪滴在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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