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楼] 第49章 雨夜的灯

深春的雨说来就来，傍晚时分，乌云沉沉压在头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天地间很快笼上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放学铃一响，同学们纷纷撑起伞往外走，笑语声混在雨声里，格外热闹。尘夕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心里一点点发慌。她没带伞，而棚户区的路一下雨就泥泞难行，她只能等着哥哥来接。

同桌收拾好书包，走到她身边：“我有伞，我送你到路口吧？”

尘夕轻轻摇头，声音小小的：“我等我哥来。”

“那我陪你一起等。”

两人坐在教室里，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窗外的景物渐渐模糊，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少，空旷得让人不安。

尘夕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哥哥是不是工地上耽搁了？是不是路不好走？

就在她鼻尖发酸、快要忍不住胡思乱想时，校门口的雨幕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尘误撑着一把旧黑伞，快步走在雨里。伞打得很稳，大部分都护在身前，只是风太大，雨丝斜斜扑上来，裤脚和肩膀还是被打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透着深春雨后的凉意。他显然是一路赶得急，呼吸微促，却始终紧紧握着伞柄，不让风雨灌进伞下。

是哥哥。

“哥！”尘夕一下子站起来，扑到窗边。

尘误抬头看见她，紧绷的神情瞬间松了下来，露出一点安心的笑。他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来到教室门口，伞沿还滴着水，却第一时间把手里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馒头。

“哥来晚了，”他喘了口气，眼底带着歉意，“工地上收尾多耽误了一会儿，饿坏了吧？”

尘夕看着他半边湿透的肩膀，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身上都湿了……”

“风大，溅湿的，没事。”尘误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把伞柄递到她手里，“伞给你，哥撑着你，咱们回家。”

同桌见状，轻声说了句“我先走啦”，便懂事地离开了。

尘误把尘夕护在伞的正中间，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迎着风雨往前走。一把伞不大，却把她严严实实地罩在干燥温暖里，雨水半点都落不到她身上。

路上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踩得泥水西溅。尘误始终让她走在内侧，自己踏在最湿滑的地方，鞋子吸饱了水，沉甸甸的，却走得稳稳当当。

“哥，你往伞里来点。”尘夕使劲把伞往他那边推。

“哥没事，哥扛冻。”尘误笑着，把伞又轻轻倾回她头顶，“你别淋着就行。”

快到棚户区那条窄巷时，尘夕忽然愣住了。

漆黑的巷口深处，竟然亮着一点昏黄柔和的光。

走近了才看清，是她们棚屋的门口，挂着一盏小小的旧灯泡，用破瓷缸简单罩着，在风雨里稳稳地亮着。

灯光不大，却照亮了泥泞的小路，照亮了歪歪扭扭的门板，也照亮了她们回家的路。

“哥，这灯……”

“哥今天抽空拉的线。”尘误牵着她走到灯光下，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他的笑容在昏黄里格外温柔，“以后天黑、下雨，你回来就不用怕黑了。”

他怕她害怕，怕她迷路，怕她在冷雨夜里摸黑回家。

所以再难、再忙，他也要为她点亮一盏灯。

昏黄的光裹着两人，伞下干燥而温暖。风还在吼，雨还在下，可这一点小小的光亮，却让整个棚户区都变得安稳起来。

尘夕仰头看着那盏灯，又看了看身边始终把伞倾向她的哥哥，眼泪悄悄落了下来，心里却暖得发烫。

她以为，这盏灯会一首亮下去。

以为哥哥会永远这样，撑着伞、牵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雨夜。

她没有看见，棚屋门缝里，被风雨打湿的一角纸片，静静露在外面。

上面一行字，冷得像雨：

“你只能给她一盏灯，而我能给她一整个世界。”

伞下的温暖依旧，可暗处的阴影，己经近得不能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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