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楼] 第42章 手工笔

烛火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小小的光圈在昏暗的棚屋里晃荡，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尘误盯着床沿边挪开的旧纸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那里面藏着的不只是一件陌生男人留下的外套，还有他拼命想隔绝在外的、不愿触碰的过去。他明明记得自己把箱子压得严严实实，卡在床底最深处，绝不会轻易露出来。

尘夕也屏住了呼吸，小手悄悄攥住了尘误的衣角。她看着那截露出来的衣料，心里莫名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闯进了她们仅有的小天地，把仅存的安稳都搅乱了。

“哥……”她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安。

尘误回过神，立刻收敛了眼底的冷意，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放软：“没事，可能是我刚才放的时候没压紧。”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快步走了过去，弯腰把箱子重新推回床底，用力按了按，确认彻底藏好才起身。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己经起了疑。

他们住的棚户区鱼龙混杂，小偷小摸时有发生，可对方偏偏没拿桌上不多的零钱，没动刚买的吃食，只动了床底的箱子——这绝不是普通的小偷。

是那个男人找来的人？

还是……村里认识他们的人？

无数念头在尘误心里一闪而过，最终都被他压了下去。他不能让尘夕跟着担心，这个家，他必须守好。

“别想了，我去做饭。”尘误揉了揉她的头，转身走向角落那个破旧的小灶台。

棚屋里没有煤气，只有捡来的干柴。他蹲下身，熟练地生火、架锅，添上半瓢冷水。火光很快映亮了他的侧脸，把他嘴角还未完全消退的淡疤照得清晰，也驱散了些许阴冷。

尘夕坐在矮凳上，安安静静看着哥哥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慢慢淡了些。只要哥哥在，好像再可怕的事，都能扛过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桌面，摊开的作业本上，铅笔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握都握不住，之前被踩断的那支，早就不能用了。她捏着那截铅笔头，在纸上轻轻划着，字迹浅得几乎看不见。

尘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手上添柴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心疼。

晚饭很简单，一碗稀粥，半个馒头，两人分着吃。明明寡淡无味，可坐在一起吃，却格外香。尘夕把大半个馒头都推给了尘误，他在工地干活耗力气，她舍不得自己多吃。

尘误没推让，咬了一口馒头，忽然起身，从墙角一个木盒子里翻出几样东西——一截削得光滑的细树枝、一小段废旧的笔管、还有几颗小小的图钉。

“哥，你找什么呀？”尘夕好奇地凑过去。

尘误笑了笑，把东西放在桌上，拿起那截细树枝，用指甲一点点削着：“给你做支笔。”

他的手指很巧，常年干活的手布满薄茧，却格外灵活。细树枝在他手里转来转去，被削得粗细均匀，表面光滑圆润，没有一点毛刺。他又把废旧笔管套在树枝一头，用图钉轻轻固定好，再找来一小片布，仔细缠紧握笔的地方。

不过十几分钟，一支简易却结实的手工笔就做好了。

他把铅笔芯小心翼翼塞进笔管里，按紧，然后递到尘夕面前：“试试。”

尘夕捧着这支笔，眼睛一下子亮了。

笔身被哥哥磨得温温滑滑，握在手里刚刚好，不粗不细，写起字来格外顺畅。深色的树枝带着淡淡的木香，比商店里卖的塑料笔还要好看。

这是她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支专属的笔。

“写出来好清楚！”她趴在桌上，一笔一画写着自己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下午在学校受的委屈，都忘了大半。

尘误坐在一旁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他买不起新铅笔，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给她做一支能用的笔。可只要她开心，再麻烦他都愿意。

烛火静静燃烧，火光映着尘夕认真写字的侧脸，也映着尘误安静注视的目光。小小的棚屋里，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柴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尘夕写着写着，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向尘误：“哥，等我以后长大了，我给你买好多好多新铅笔，买好多好吃的，买不会漏风的房子。”

她的语气认真又郑重，像在许下一个天大的诺言。

尘误失笑，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好，哥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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