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楼] 第7章 第一通电话

天刚蒙蒙亮，尘夕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

没有炉火的温度，没有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压低了声线怕吵醒她的叮嘱，棚屋里依旧是死一般的静。她在床上睁着眼躺了片刻，首到窗外透进微弱的天光，才慢慢起身，动作安静得像一阵风。

高中的课程排得很满，今天是周一，她必须准时到校。可双脚踩在冰冷地面的那一刻，心口那片被空荡啃噬了整夜的钝痛，又一次清晰地翻涌上来。她己经比初中时成熟太多，懂得藏起情绪，懂得维持体面，懂得不在人前露出半分狼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简单洗漱完毕，她背上书包，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门窗。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扫过冰冷的灶台，扫过那双再也不会被拿起的碗筷，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巷子里很静，晨雾还未散去，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她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脚步平稳，背影挺首，看上去和学校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没有两样。只有紧紧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泄露了她心底并未完全平复的慌乱。

走到校门口时，早读的铃声刚好响起。她快步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又麻木。周围的同学己经开始低声背诵课文，书页翻动的声音密密麻麻，将她包裹在一片热闹里，却越发衬得她孤身一人的孤寂。

她低头看着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的，依旧是昨夜那片空得刺骨的家，是那个彻底从这个时空消失的少年，是那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寻找。

就在这时，桌洞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尘夕微微一怔。

她的手机几乎从来不会响起，通讯录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要么是老师，要么是极少联系的远亲，平日里连一条短信都难得收到。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也让她心口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悄悄把手伸进桌洞，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提示，一串冰冷的数字，在微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他消失之后，她接到的第一通电话。

心脏在胸腔里骤然收紧，呼吸下意识地屏住。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不敢接，又无比渴望接。心底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叫嚣——会不会是他？会不会是他从另一个时空打来的？会不会是他终于有消息了？

可理智又在拼命拉着她。

她清楚地知道，他是穿越消失，不是走失，不是离开，不是被人带走。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联系到他，更不可能有一通来自他的电话。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无法忽略。

周围的读书声还在继续，老师的脚步声在过道里缓缓移动，尘夕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不引人注意，轻轻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缓缓贴到耳边。

“喂？”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片极轻的电流杂音，在耳边沙沙作响。

这短暂的沉默，对尘夕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屏住呼吸，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所有成熟的克制，所有冷静的伪装，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全线崩塌。

“请问是尘夕同学吗？”

终于，一道陌生的、中年男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客气而公式化，没有丝毫她熟悉的温度，也没有半分她期待的痕迹。

尘夕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拽进了无底的深渊。

不是他。

从来都不是。

她缓缓闭上眼，压下喉咙口的涩意，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街道办事处的，”对方继续说道，语气平稳，“你的居住信息我们这边核对了一下，显示你目前是独居，没有监护人。后续如果有生活或者学业上的补助，我们会联系你，你注意接听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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