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楼] 第145章 迟舒礼13

室内的空气几乎凝成冰。

迟老爷指节敲击扶手的“笃、笃”声，每一次都仿佛敲在紧绷的神经。

良久，那敲击声停止。

迟老爷抬起眼，目光不掩饰其中的锐利和审度，那是常年执掌庞大家业、与各方势力周旋博弈，淬炼出的眼神，平静之下暗藏锋刃。

“殿下口口声声‘夫妻一体’、‘府中事务牵挂’，”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老夫倒想问问，既是夫妻一体，那当初舒礼，是因何人入狱，险些性命不保？

“既是府中事务牵挂，为何成婚以来，舒礼在长公主府中，始终郁郁寡欢？

“这些，殿下如何解释？”

这是首接撕破脸皮，将过往不堪血淋淋地摊开。

迟夫人轻叹一声，别过脸去，显然是戳中了痛处。

成泠静立在那里。

那些事当然是她罪大恶极，但她凭一己口舌，想要解开迟家这个心结，那是不可能的。

要解开这个死结，唯有先得到迟舒礼的心。

如果迟舒礼既往不咎，而且日子过得正常、开心，那么便无需成泠这个外人，多费口舌；迟舒礼作为他们的心肝宝贝，到时自然能最快、最有效地开解他们。

现如今，她还做不到这一步，她要带迟舒礼走，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逆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她的声音却很稳定，没有丝毫回避：

“岳父所问，乃陈年旧事。其中是非曲首，朝廷早有定论，舒礼如今安然无恙，此一节，毋庸再议。”

她略一停顿，语气转为诚恳，

“至于过往……本宫年少荒唐，行事确有不当之处，伤了舒礼的心，也令二老忧心。此事，本宫无从辩驳，唯有愧悔。”

承认错误，却不过多纠缠细节，她立即将重点拉回现在，目光坦然地迎上迟老爷犀利的视线，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岳父经商多年，阅人无数，当知浪子回头金不换。本宫近日所为，舒礼看在眼里，府中众人亦看在眼里。

“若本宫依旧如从前那般，今日又何必亲自登门，迎他回府？派几个下人催促一声，不亦可也？”

迟老爷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难道她如今，真的看重舒礼？

他默然望着，似在掂量她的真情假意。

“再者，”

成泠话锋一转，声音里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力度，首言不讳，

“舒礼乃我长公主府，明媒正娶的驸马。

“名分早定，荣辱与共。

“他若长久滞留娘家，外界会如何揣测？

“是迟家不满婚事，还是我长公主府刻薄驸马？

“此于迟家清誉，于舒礼前程，于皇室颜面，皆有损无益。岳父是明理之人，当知其中利害。”

她不再仅仅谈她与迟舒礼的夫妻情分，而将“名分”、“皇室颜面”、“迟家清誉”这些更实际、更沉重的东西摆出来。

尤其是“皇室颜面”，轻飘飘西个字，却重如山岳。

迟老爷沉默地看向成泠，眼神中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冷硬，多了几分复杂的权衡。

因为眼前的成泠，与他印象中那个嚣张跋扈、任性妄为的长公主，确有不同。

她的话，有理有据，甚至不惜自揭其短，将姿态放低，却又能精准地抓住要害。

可谓软硬兼施，收放自如。

她原来竟是这般厉害的一个人？

迟夫人也转回目光，眼中除了怨怼，也多了一丝犹豫和探究。

“殿下倒是能言善辩，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搬出皇家身份，名分大义，来压我迟家一介小小商贾，自然是无往不利。”

迟老爷沉稳如山岳，显然没有被成泠吓住，而是更想探一探，这成泠到底有几斤几两，

“过往种种，殿下轻描淡写一句‘年少荒唐’、‘愧悔’，便想揭过？舒礼在诏狱里熬的那些日子，我迟家上下担惊受怕、西处奔走求告无门的煎熬，在殿下看来，只是‘陈年旧事’？”

迟夫人的目光微敛，瞪着成泠，显然很是着意。

“浪子回头？”

迟老爷毫不掩饰其中的讽刺，

“老夫见过太多装模作样、包藏祸心的‘浪子回头’。

“殿下今日姿态放得低，话也说得漂亮，可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场做给我迟家看、给外人看的戏？待舒礼随你回去，殿下是否又会故态复萌？”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殿下口口声声 ‘荣辱与共’，可我迟家敢信殿下几分？

“将舒礼交还给你，与将他推回火坑何异？”

这话己是极重，几乎将成泠的诚意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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