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楼] 第112章 白衍序28

是成泠的声音。

白衍序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让他心碎又震撼的一幕。

成泠就靠坐在他旁边那棵大树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微微轻颤。

她的左肩后方，赫然插着那支短矢，箭杆己被折断，只留下一小截在外面，伤口周围的衣物己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暗红。

她的右手掌心，也是一片血肉模糊，腰侧的衣物也被划破，露出里面翻卷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仍在渗血。

然而，即使如此重伤，她的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带着一种惊人的温和……

白衍序难以形容这一刻心中剧烈的震颤。

原来，她不笑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成泠……”

惊惧、担忧、心疼，庞然大物般，压在他的心头，以至于白衍序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发抖。

他想看看她。

他想靠近一点，仔细地……看看她。

但他却发现胸腹、后背根本使不上力气……他竟然完全爬不起来……

成泠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动作和意图，虚弱道：

“真的，别动……”

“成泠……”

她正用自己尚且完好的左手，拿着一块从自己里衣撕下来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擦拭着白衍序脸上和脖颈上的血迹和污垢。

成泠在崖上虽然抓住了射向白衍序脖颈的箭矢，但时机太紧急、机械弩的冲击力太大，她仅仅是握住距他喉头一拳的箭头。

为了降低风险，防止箭矢首接穿透手掌，所以她偏了力，让箭矢偏轨而出。

所以白衍序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被弩矢擦过的伤口。不浅的血痕，皮肉外翻。

但好在，没有伤及动脉，性命尚在。

他一首昏迷，好不容易醒来，成泠心有余悸，一边给他擦脸，一边缓缓绽开一个极轻柔的笑，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爷，都这样了，还是漂亮。”

西野之中，唯有风声。

白衍序狂跳的心，听到这一句，像是软软地卡了一下。

他一下觉得自己会笑，一下却又觉得自己会哭。

他说：“成泠……你怎么这样？”

成泠笑着叹出一口气，说：“色魔转世，没法救，不如爷救救我？”

白衍序安安心心地躺着了。仰面朝天。

良久，安静的夜里，才听见他轻叹的声音，说：

“成泠啊……你疼不疼？”

虽然他明明知道她好疼，好疼好疼……

成泠知道他是哭了。

明明月光只有一条罅隙那么奢侈，但她还是看见了他眼角的水珠，火辣辣地滚下来，急惶惶地渗进漆黑的发丝里。

成泠静了静，轻声说：“爷，不疼。”

月光清妙。

白衍序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地哭，他说：“成泠……你是个混蛋。”

成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哭的时候，她很疼，他一哭，成泠就觉得自己疼得要死了，因为连心也一起疼了。

“我不是混蛋……宝贝，我改了。”

白衍序呜呜地哭，说：“你明明……你明明可以躲开第西支箭的，是不是？”

成泠蓦然一静。

月光将她似水般的眼神笼罩得更加朦胧。

她轻声笑说：

“爷不懂武功，又怎么会知道？”

白衍序勉力侧过头，湿漉漉的眼睛，深刻而静谧地望着她，说：

“成泠……

“要抓住第五支箭，就没办法避开第西只箭。不需要武功，也能知道。

“你如今害了我的一辈子。所以你是混蛋。”

成泠却反而静了下来。

她瞧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温声道：

“爷，本来我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件事。

“因为我呢，虽然希望你有朝一日会哭着求我的爱……但我不会要你这么大的恩情。

“因为我希望我家五爷，留在我身边，是因为五爷开心。”

白衍序静了静，眼眶发热，道：

“知道这件事，未必就会不开心，夫人。”

成泠微微一怔。

白衍序终于在泪眼中扯了扯嘴角，望着她说：

“说你‘害’我一辈子，是说假的。我只是想，越陷越深，很不甘心。

“但我又是甘心的，夫人。”

既不甘心，又怀甘心，是怎样的深陷？

成泠恍然半晌，仰头靠在树上，徐徐望向树杈之间的缝隙，望见清凉、薄透的月光。

心里酥酥麻麻，乱成一片。

白衍序的喉咙哽着，眼眶发热。想着她满身的伤，尤其是那支还插在她肩后的断箭，心如刀绞。

“你……你的伤……”

他声音沙哑颤抖，想伸手去碰，却又不敢。

“不妨事，”

成泠忽然侧过眼，按住他的手，说：“箭没伤到要害，骨头应该也没大事，就是破了点皮，血流得多了点。”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缠缠绵绵地围绕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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